胡继宗将此事告知阿绣,阿绣非但不惧,反生感慨:“这位仙家虽是异类,却比许多人更重情义。”
转眼三年过去,胡家皮货生意越做越大,还在奉天开了分号。这年关东闹胡子(土匪),一伙悍匪听说胡家有钱,趁着胡继宗去奉天查账,连夜闯入柳树屯胡家大院。
匪首是个独眼龙,凶神恶煞,将胡三爷和阿绣绑在院中,逼问钱财藏处。阿绣临危不惧,只说当家的不在,自己不知情。匪首大怒,扬言要烧了胡家大院。
危急关头,阿绣想起那对绣枕,悄悄让被绑在一旁的小丫鬟溜去新房取来。拿到尾毫后,她假意对匪首说:“好汉稍等,我去取钱。”匪首让她去,派人紧紧跟着。
阿绣来到灶房,将三根雪白的尾毫投入灶火。只听“轰”的一声,灶中窜起一股白烟,烟气中隐约见一白狐虚影,朝外扑去。
外面顿时大乱。匪徒们只见院中凭空刮起旋风,飞沙走石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旋风中有白影闪烁,所过之处,匪徒手中刀枪纷纷落地。那匪首正要开枪,手腕突然一痛,枪掉在地上。紧接着脸上挨了重重一击,昏死过去。
不到一炷香工夫,十来个悍匪横七竖八倒了一地。旋风渐息,众人惊魂未定,只见一只白狐立于屋顶,朝阿绣点了点头,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。
此事传开后,柳树屯人人都知胡家有狐仙庇护。胡继宗从奉天赶回,听罢经过,朝长白山方向深深一拜。
后来,胡家在后山立了个小祠堂,不供神佛,只供一块无名牌位,逢年过节必去上香。有人说曾见一白衣女子在祠堂前驻足,形貌酷似阿绣,却又不是阿绣。女子见人也不躲闪,只是微微一笑,便隐入林中。
胡继宗与阿绣白头偕老,育有二子一女。子女皆聪慧过人,尤其是小女儿,天生一双巧手,绣工精湛,人说像极了当年的阿绣。更奇的是,这女孩三岁时,竟对着空屋子叫“白姑姑”,说有个穿白衣服的姑姑教她绣花。
每年腊月,胡家都会在祠堂前放上一碗新米、一块红布,次日必不见踪影。这个习惯一直传到胡家孙辈,直到战乱年间,祠堂毁于炮火,这桩奇事才渐渐被人淡忘。
只是柳树屯的老人至今还说,月圆之夜,偶尔能看见后山有白影掠过,那影子不像狐,倒像是个窈窕女子,在山间漫步,时而驻足望向胡家老宅的方向。
人说那是修炼有成的狐仙,了却尘缘后仍不忘旧情,护佑着胡家后人。也有人说,狐仙早该位列仙班,迟迟不去,怕是还有一段因果未了。
至于这段因果是什么,恐怕只有山中的精灵,和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往事才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