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隍庙后街果然有个乞丐,头发板结如毡,衣衫破烂,正蜷在墙角打鼾。周围苍蝇乱飞,臭气熏天。
陈氏走到近前,跪下道:“仙长救命!”
乞丐翻个身,嘟囔道:“去去去,扰人清梦。”
“求仙长救我夫君!”陈氏连磕三个响头,额头渗出血来。
乞丐坐起身,眯眼打量她:“你夫君是谁?怎么死的?”
陈氏把事情说了。乞丐哈哈大笑:“那王三贪恋美色,自招祸患,死有余辜,救他作甚?”
“夫君虽有错,罪不至死。只要他能活过来,我愿折寿十年相换!”
乞丐收起笑容,盯着陈氏看了半晌,忽然喉咙滚动,“呸”地吐出一口浓痰,正落在陈氏裙上。
围观的人都捂鼻退后,陈氏却毫不犹豫,伸手抹起那口痰,眼睛一闭,硬生生咽了下去。顿时胃里翻江倒海,她强忍着没吐出来。
乞丐拍手笑道:“好好好!难得有这般痴心女子。”从怀里掏出个脏兮兮的葫芦,倒出颗黑丸,“拿回去塞在你丈夫胸口窟窿里,或许有救。记住,塞完立刻离开,听到任何声响都不可回头。”
陈氏双手接过,千恩万谢,转身飞奔回家。
陈氏回到家,依言将黑丸塞进王三胸口。那丸子一沾血肉,竟像活了一般,丝丝缕缕生出肉芽,开始填补窟窿。
她正要退开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沉重喘息,像拉风箱似的。想起乞丐的话,她咬牙往外走,身后喘息声越来越急,夹杂着骨骼“咔咔”作响的声音。
陈氏走到院门口,终究忍不住回头一看——
这一看,她魂飞魄散!
只见王三的尸体已坐了起来,胸口窟窿里竟长出个硕大的心脏,一跳一跳,还在滴着黑血。他睁开眼睛,眼珠浑浊,直勾勾盯着她,嘴角咧开,露出诡异笑容。
陈氏尖叫一声,昏倒在地。
这时刘道士赶来,见状连画三道符贴在王三额头、胸口、丹田。王三这才软倒在地,那颗怪心也渐渐缩回胸腔,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半柱香后,王三悠悠转醒,看见周围众人,茫然道:“我这是……怎么了?”
刘道士将前因后果说了,王三跪在陈氏面前,羞愧难当:“娘子,我一时糊涂,险些害了自己性命,连累你受这般苦楚……”
陈氏扶起他,泣不成声。
刘道士道:“那画皮鬼吃了人心,功力大涨,若不除去,必会害更多人。”说着取出罗盘、桃木剑,“今夜子时,它必会去村外乱葬岗修炼,我去收它。”
王三咬牙道:“我也去!这祸是我惹的,该我出一份力。”
当夜子时,乱葬岗阴风惨惨。刘道士带着王三埋伏在荒草丛中,只见一道白影飘飘忽忽落在坟堆间,正是胡婉儿模样。
那鬼物四下张望,确认无人,便褪下人皮,开始对着月亮吐纳。每吐纳一次,口中便喷出一股黑气,黑气中隐约可见数张痛苦人脸——都是它害过的人的精魂。
刘道士猛然跃出,桃木剑直刺鬼物后心:“妖孽,受死!”
画皮鬼反应极快,侧身躲过,反手一爪抓来,爪风凌厉。刘道士剑法精妙,与它斗在一处。那鬼物渐渐不支,忽地张口喷出腥臭黑血,血落地化作数只小妖,扑向刘道士。
王三见状,想起李婆婆说过黑狗血能破邪,咬破手指,将血抹在随手捡的木棍上,冲上前乱打。那些小妖被阳气所冲,吱吱乱叫,化作青烟消散。
刘道士趁机一剑刺中鬼物咽喉,那怪物惨叫一声,倒地现出原形——竟是只修炼成精的山魈。
刘道士取出葫芦,将其收了,叹道:“这畜生前年从西南深山跑来,已害了七条人命,今日总算伏诛。”
事情本该了结,谁知三日后,村里来了两个不速之客。
这二人一个穿黑,一个穿白,面色惨白,走路脚不沾地。正是阴司的黑白无常。
黑无常盯着王三看了半晌,翻着手中生死簿:“王三,阳寿本应昨日子时尽,为何还在人世?”
王三吓得说不出话。刘道士忙上前作揖:“二位差爷,此事另有隐情。”
白无常冷笑:“再大隐情,也不能乱了生死轮回。这王三的心已被山魈所食,如今胸腔里跳动的,是散仙以秽物所化的‘伪心’,算不得活人。”
陈氏跪地哀求:“求差爷开恩!我夫君已知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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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白无常对视一眼,黑无常道:“倒也不是没有办法。你们若能办成三件事,我们便向上头求情,准他续命。”
“哪三件事?”王三急忙问。
“第一,寻来三滴真龙泪;第二,找到昆仑山顶的还魂草;第三,求地藏王座前谛听神兽一声吼。”白无常道,“这三件事,寻常人一辈子也难办成一件。给你们三年时间,若办不成,我们再来索命。”
说罢,二人化作青烟消散。
王三夫妻愁眉不展。刘道士捻须道:“这三件事虽难,却也不是全无可能。我年轻时云游四方,倒知道些线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