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里沉默良久,游出一条碗口粗的黑鳞大蛇,落地化作黑衣老者,嘶声道:“小狐狸,你还没受封就揽这事?还有石守林,你阳寿未尽,掺和阴间事,折寿的。”
石老倔抱拳:“柳爷,我是守林人,这山上草木生灵、地下亡魂,都归我护着。今天求您出山,不为别的,就为‘公道’二字。”
柳爷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好个‘公道’!当年我渡雷劫,差点被劈死,也是个守林老人用身子护了我一段,那人也姓石……是你爷爷吧?”
石老倔一愣,这事他从没听过。
柳爷叹道:“罢了,还你们石家一个人情。”
第二站是山腰的乱石堆。灰老是个矮胖老头,一听要唱阴戏,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不行不行!那些怨鬼里有个横死的萨满,怨气重得很,万一戏唱砸了,我们都得遭殃。”
红袄姑娘忽然说:“灰老,您去年丢的那罐‘五谷精’,我知道在哪儿——被开发商请来的风水先生偷去压阵眼了。只要这事平了,我帮您讨回来。”
灰老眼睛一亮:“当真?那风水先生懂些邪术,我不好近身……成!拼一把!”
三位仙家齐了,石老倔做主事人。地点就定在老坟岗子,时间定在三天后的子时。但这戏台怎么搭、唱什么戏,又成了难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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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爷说:“鬼魂多是无主孤魂,最爱听家乡戏。这些人闯关东前,有山东的、河北的、山西的……得凑齐几出地方戏。”
灰老挠头:“我只会唱二人转,鬼不爱听啊。”
红袄姑娘想了想:“我去请‘鬼市’的戏班子——那些是阴间的老戏魂,什么都会唱,但要付‘阴钱’。”
石老倔问什么是阴钱。姑娘说,就是活人诚心手折的金元宝,且必须由主事人亲手折。
于是接下来三天,石老倔闭门不出,用黄表纸折了上千个金元宝,折得手指都破了。村里人听说他要给鬼唱戏,有的笑他疯,有的偷偷送来纸钱香烛。张家的婆婆还特意交代:“我梦见我太爷爷说,他在坟岗子冷,让给他捎件纸衣裳。”李家的媳妇也来说,她家惊棚的牛身上,黑手印变成红手印了,怕是鬼等不及了。
第三天夜里,月黑风高。老坟岗子上,三位仙家各显神通:柳爷用尾巴扫平一片地,灰老搬来石头垒成台,红袄姑娘则对着西边连呼三声“老班主”。不一会儿,雾气弥漫,雾中走出个穿戏袍的白面老者,身后跟着拉胡琴的、打鼓的,个个面色青白,但行头齐整。
白面老者对石老倔躬身:“石主事,阴钱可备好了?”
石老倔抬出一筐金元宝。老者验过,点头:“诚心足够。今夜唱《目连救母》《钟馗嫁妹》和《刘秀走国》,另加一段山东梆子、一段晋剧,如何?”
“全凭班主安排。”
子时一到,阴风骤停。戏台上亮起绿莹莹的灯笼,胡琴一响,台下渐渐浮现出影影绰绰的人形,有的缺胳膊少腿,有的面色惨白,都静静地站着。
第一出《目连救母》唱到一半,有个女鬼低声啜泣:“我想我娘……”哭声传染开来,鬼群里一片呜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