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霞听罢,沉默良久,轻声道:“仙家本不该与凡人结缘,是我逾越了。公子若有意娶亲,阿霞自当退避。”说罢,眼中含泪,转身欲走。
陈文景一把拉住她:“我心中只有姑娘一人!”
阿霞摇头:“人仙殊途,终难长久。公子若真有心,三日后月圆之夜,可到后山老松树下等我。若那时你心意未改,我...我再作计较。”
三
三日后,陈文景如约而至。后山老松据说有三百岁,树干需三人合抱,是屯里的神树。月华如练,松涛阵阵,陈文景等到月上中天,终于见阿霞翩然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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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夜阿霞换了身白衣,在月光下宛如仙子。她手中托着一只木盒,神色郑重:“文景,我今日实话与你说了吧。我并非寻常胡仙,而是胡家三小姐,名唤胡霞。家中为我定了门亲事,是柳仙家的公子。我抗婚逃出,那日山中遇险,实是家中派人寻我。”
陈文景大惊:“那你...”
阿霞打开木盒,里面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:“这是我胡家信物。你若愿与我相守,便收下此玉,我自去与家中周旋。只是从此你须与我隐居深山,再不问红尘事,你可愿意?”
陈文景接过玉佩,触手生温。他想起父母期盼,想起方家亲事,想起功名前程,一时犹豫起来。
阿霞见他迟疑,眼中光芒渐黯:“罢了,是我强求了。”她取回玉佩,凄然一笑,“明日方家小姐会去镇外观音庙上香,你可去一见。若觉得好,便...便忘了我罢。”
话音未落,阿霞身形渐淡,化作一缕青烟没入松林。陈文景追之不及,只在原地捡到一枚青色丝帕,上绣霞纹,幽香扑鼻。
次日,陈文景鬼使神差地去了观音庙。果然见方家女眷来上香,方二小姐戴着帷帽,虽看不清面容,但身姿窈窕,举止端庄。方员外见陈文景一表人才,主动邀他过府一叙。
此后月余,陈文景再未见阿霞。父母欢天喜地操办婚事,他也渐渐将阿霞淡忘,只当是一场幻梦。与方家定亲后,方员外果然资助他银钱上省城赶考。
四
省城乡试,陈文景发挥平平,自觉无望中举,心中郁闷。这日闲逛至城隍庙,忽见一算命先生冲他招手:“这位公子,看你印堂发暗,近来可是遇到什么奇事?”
陈文景本不信这些,但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。算命先生仔细端详他面相,又看了手相,忽然脸色一变:“公子可是得了一枚青色丝帕?”
陈文景心中一震:“先生如何知道?”
算命先生叹道:“那丝帕的主人,可不是寻常女子。公子是否与她有约在先,却又另娶他人?”
陈文景冷汗涔涔,将前事简略说了。算命先生摇头道:“胡仙最重诺言,你既许了她,又背弃誓言,恐有祸事。不过...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观公子面相,似还有转机。城西有座胡仙堂,供奉的正是胡三太爷,你可去求上一求。”
陈文景将信将疑,还是去了胡仙堂。那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庙,但香火颇旺。他买了香烛进去,见正中供着一尊狐首人身的塑像,慈眉善目。陈文景焚香跪拜,心中默念阿霞之名。
忽听身后有人轻笑:“现在来求,不嫌迟了么?”
陈文景回头,见一青衣老者不知何时站在身后,面容清癯,目光如电。他忙躬身施礼,老者却道:“我那侄女为你茶饭不思,你却在此求什么?”
陈文景大惊:“前辈是...”
“老夫胡长青,胡霞是我侄女。”老者冷笑,“你可知她为你受了家法,又被禁足?柳仙家那边,还等着讨说法呢。”
陈文景羞愧难当:“晚辈...晚辈知错了。”
胡长青打量他片刻,叹道:“罢了,看你还有些良心。我且问你,若让你抛下一切,与阿霞远走他乡,你可愿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