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是路上游荡的孤魂,有时是屋檐下躲雨的鬼魅。最奇的是,他还能看见人身上的“气”——病重的人气若游丝,将死之人头顶有黑雾,而福泽深厚者,周身有淡淡金光。
这本事起初让他惊恐,后来却渐渐生出别的念头。
镇上首富李老爷得了怪病,遍请名医无效。王守仁去探望,见李老爷头顶黑气弥漫,床角蹲着个浑身湿透的水鬼。他心中一动,对李家说:“老爷这是冲撞了水祟,需在东南方三十里外的河神庙做场法事。”
法事做完,李老爷竟真的一天天好转。李家重金酬谢,王守仁推辞不过,“勉强”收下五十块大洋。
这事一传开,王守仁的名声就变了。人们不再叫他“穷酸王先生”,而是尊称“王半仙”。找他看风水、断吉凶的人络绎不绝,王家破败的门庭,竟渐渐热闹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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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年后,青石镇来了个游方道人,自称云阳子。那道人须发皆白,却面色红润,在镇口摆了三天摊,分文不取,专治疑难杂症,竟也治好不少人。
第四天,云阳子找上了王守仁。
“王居士,”道人开门见山,“贫道观你印堂有异,可是服食过什么异物?”
王守仁心里咯噔一下,面上强笑:“道长说笑了,我一个教书匠,能吃什么异物?”
云阳子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叹道:“蛟髓玉乃天地灵物,却也招天地之忌。你可知,那黑龙潭的蛟为何走蛟失败?”
王守仁摇头。
“因为它三百年前欠下一桩因果,”云阳子缓缓道,“如今这因果,要应在你身上了。”
原来,那黑龙潭的蛟,本是崂山清虚观护法池中的一条灵蛇。三百年前,清虚观遭劫,灵蛇趁机逃脱,在黑龙潭修炼成蛟。但它逃走时,吞了观中一枚“定海珠”,这才引来天劫。如今它渡劫失败,精魄未散,正在寻那珠子的下落——而珠子,就在蛟髓玉中!
“此珠是东海龙宫之物,有避水定波之能,”云阳子道,“你若肯将髓玉交还清虚观,我可保你平安。若执迷不悟……”
话未说完,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:“牛鼻子,好会编故事!”
一个黑衣老妪拄着拐杖走进来,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,眼神锐利如刀。王守仁一见她,心里猛地一沉——这老妪头顶竟盘着一条黑蛟虚影!
“黄三姑?”云阳子皱眉,“你们关外仙家,也要插手此事?”
被称作黄三姑的老妪哼道:“这黑龙潭的蛟,与我家长辈有旧。它临终前托梦于我,说髓玉被人盗走,求我主持公道。”她转向王守仁,“王家小子,那髓玉本是你机缘所得,按理说不该强夺。但蛟魂未安,需用髓玉作法超度。这样,你把髓玉给我,我保你三年内大富大贵,如何?”
王守仁看着两人,手心冒汗。他忽然想起昨夜做的怪梦:一条断尾黑蛟在潭底盘旋,口吐人言:“还我髓珠,饶你不死!”
正在僵持,屋外忽然阴风大作。门窗无风自开,四个穿着前清官服的“人”飘然而入,为首的面目模糊,声音却清晰如耳语:“奉城隍爷令,查青石镇阴气失衡一事。王守仁私服阴物,扰乱阴阳,即刻随我等回衙受审!”
竟是阴差!
云阳子拂尘一甩:“此人事关道门因果,阴司无权过问。”
黄三姑拐杖顿地:“我保家仙一脉做事,城隍爷也要给三分薄面。”
四个阴差齐声冷笑:“阳间术士,也敢阻阴司办案?”铁链哗啦作响,直朝王守仁套来。
就在这时,王守仁怀中的蛟髓玉突然滚烫!他惨叫一声,玉从怀中跳出,悬浮半空,散发出柔和的白光。光芒中,竟浮现出一条小蛟的虚影,朝王守仁点了点头,突然化作一道青光,射向门外!
“不好,髓玉通灵,要归本体!”云阳子大惊,纵身追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