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里,他看中了村西头李石匠家祖传的三亩水浇地,想强占来建别院。李石匠性子倔,拎着铁锤守在田头:“这是祖产,饿死也不卖!”
宋国英也不硬来,只淡淡说了句:“听说李石匠手艺好,乡公所要修座功德碑,就劳烦你了。限期十日,误了工期,按抗命论处。”
那功德碑高丈二,宽五尺,十日莫说雕刻,就是开石坯都不够。李石匠没日没夜干了八天,眼熬红了,手磨烂了,第九天夜里,他一锤打偏,半边身子被倒下的石坯压住。等人发现时,身子都僵了。
李石匠的老娘哭瞎了眼,不出半月也跟着去了。宋家村又添两座新坟。
这回乡公所的怪事更甚。夜里常有凿石声,一声一声,从二更响到五更。保安队搜遍全所,不见人影。宋国英的书房里,桌上总出现石屑,排列成“冤”字。
宋国英终于怕了,又请于老道。老道这次不肯来,只托人捎来一句话:“恶贯满盈,城隍勾簿。”
宋国英气得砸了茶杯,大骂:“装神弄鬼!我宋国英不怕!”
话虽如此,他夜里开始做噩梦。总梦见自己站在一处阴森大堂,堂上坐着个黑面虬髯的官,翻着一本厚厚的簿子。两旁站着青面小鬼,铁链哗啦作响。
小主,
他问这是何处,黑面官抬头,声如洪钟:“潍水乡冤魂告状,本县城隍受理。宋国英,你阳寿将尽,还不认罪?”
宋国英惊醒,浑身冷汗。自此他越发疑神疑鬼,身边不离四个带枪的保安队员,夜里要人守住房门。
转眼到了清明。这日天色阴沉,潍水河又泛起淡淡的红。村里人都说,这是枉死的人哭出的血泪。
宋国英强打精神,要去各保巡查。其实是想去各村搜刮清明祭品。陈三爷苦劝:“乡长,今日阴气重,不宜出行。”
宋国英哪里肯听,带着马三彪和六个队员,骑马出了乡公所。
第一站是河西村。村里正在祭祖,香烟缭绕。宋国英直奔祠堂,见供桌上摆着整猪整羊,眼睛一亮:“今年收成不好,这些祭品充公,给保安队改善伙食。”
村民敢怒不敢言。一个后生忍不住嘟囔:“给死人的东西也抢,不怕遭报应?”
宋国英听见,冷笑一声:“报应?我宋国英不信这个!”说罢竟一脚踢翻供桌,三牲祭品滚落一地。
这一踢,出了大事。
祠堂里的长明灯忽地灭了,阴风穿堂而过,吹得纸钱漫天飞舞。供桌后祖宗牌位“哗啦啦”倒了一片。马三彪脸色发白,低声道:“乡长,咱…咱回吧?”
宋国英心里也打鼓,嘴上却硬:“走,去下一村!”
一行人匆匆离开河西村,行至半路,经过一片乱葬岗。此处荒草丛生,孤坟累累,是穷苦人埋骨之地。天色越发阴沉,竟飘起蒙蒙细雨。
忽然,马三彪的马惊了,前蹄扬起,将他掀翻在地。众人慌忙去扶,却听马三彪指着前方,声音发颤:“那…那是谁?”
乱葬岗路口,不知何时站着三个人。一个汉子衣衫褴褛,嘴角带血;一个妇人湿发贴面,怀抱婴儿。三人浑身滴水,面色青白,正是赵老四一家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