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三爷是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,精瘦精瘦的,眼睛特别亮,穿一身青布褂子,看着和普通庄稼汉没啥两样。他到赵家后,既不烧香也不拜神,只在屋里转了一圈,点点头:“确实是个有道行的,怕是有两三百年修为了。”
赵守业忙问:“能送走吗?”
马三爷捋了捋胡子:“难。这种地仙最是难缠,得了供奉就不想走。不过也不是没办法,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恐怕要伤些和气,日后你们家在这一片,怕是会遭她记恨。”
赵守业咬牙道:“顾不了那么多了,再让她折腾下去,我家就完了。”
马三爷点点头:“那好,明日午时三刻,我做法请她出来说话。你们备好三牲供品,再找七个属龙属虎的壮汉守在院子四周,记住,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,都不许进屋。”
第二天午时,马三爷在赵家堂屋设下法坛。供桌上摆着猪头、全鸡、鲤鱼,香炉里插着三炷特制的香。马三爷换上一身杏黄道袍,手持桃木剑,口中念念有词。
起初一切正常,可当马三爷烧了一道符,大喝“胡大姑现身”时,屋外突然狂风大作,飞沙走石。守在院外的七个壮汉只听屋里传来一阵尖利的笑声,紧接着是乒乓乓乓的打斗声,还夹杂着野兽的嘶吼。
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,风停了,屋里也没了动静。七个壮汉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进去看。
又过了半晌,马三爷推门出来,道袍被撕破了好几处,脸上还有几道血痕,但精神尚好。他对赵守业说:“谈妥了。她答应离开,但有两个条件。”
赵守业忙问:“什么条件?”
“第一,你要给她立个庙,不用大,三尺见方即可,但要常年香火不断。”
“第二,她要你赵家世代供奉,每年腊月二十三,她来的那天,要单独给她上供。”
赵守业犹豫了:“这……这不还是没送走吗?”
马三爷摇摇头:“不一样。庙立在村外,她就不再住你家。而且我已在庙周围布下结界,她不能再随意进村扰民。至于年节供奉,那是你们之间的缘分,断不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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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守业想了想,总比现在强,便答应下来。
三日后,赵守业在村外三里处的小山包上给胡大姑立了个小庙,果然只有三尺见方,但修得精致,还请人塑了个狐仙像。说来也怪,自那以后,赵家再没出过怪事,日子渐渐恢复正常。
只是每年腊月二十三,赵守业都会带着供品去小庙上香。村里有人好奇,偷偷跟去看过,说每次赵守业上香时,都能看见一只红狐狸蹲在庙顶上,直到他离开才消失。
后来赵守业老了,把这事传给儿子宝柱。宝柱一开始不情愿,但有一年忘了去上供,当晚就梦见一个红衣妇人站在床前,冷着脸不说话。第二天宝柱赶紧补上供品,从此再不敢怠慢。
再后来,赵家庄成了赵家镇,小山包也推平盖了房子,胡大姑的小庙迁到了镇外更远的山脚下。赵家的后人依旧每年去上供,渐渐成了家族传统。
镇上年轻人大多不信这些,只当是个有趣的老习俗。唯独赵家老一辈人心里清楚,有些缘分,一旦结下了,就是几辈子的事。
至于胡大姑到底走没走,没人说得清。只是偶尔有夜归人路过那座小庙时,会看见庙里灯火通明,似有人声,走近一看却又漆黑一片,唯有供桌上的香,明明没有点火,却飘着袅袅青烟。
有人说,那是胡大姑在享受供奉;也有人说,那是赵家祖上与仙家的一段因果,还未了结。
谁知道呢?关东这片黑土地上,这样的故事多了去了,真真假假,不过茶余饭后一说一乐罢了。只是夜深人静时,赵家的老人总会嘱咐孙辈:山野间的灵物,敬而远之就好,别轻易许下承诺,有些债,还得几代人还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