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符燃烧,化作紫色火焰,瞬间吞没五道黑气。火焰中传来非人的惨嚎,久久不息。
火光熄灭后,地上只剩五撮灰烬,分别是黄毛、白刺、灰毛、蛇蜕和狐尾。
张七瘫坐在地,脸色比纸还白。男女纸人变回原形,落在他手中,但已残破不堪,尤其是女纸人,几乎断成两截。
“辛苦你们了。”张七轻叹,将纸人小心收好。
他知道,真正的决战,才刚刚开始。
五通分神被灭,其本体必受重创,但也定会疯狂报复。张七不敢怠慢,次日一早便去寻青云子商议。
青云子听完经过,面色凝重:“五通神睚眦必报,分神被灭,它们真身定会亲至。狐、黄、白、柳、灰五精联手,非同小可。为今之计,只有主动出击,趁它们元气大伤,端了它们的老巢。”
“道长可知它们巢穴在何处?”
青云子沉吟道:“我曾听师父说起,鲁南有座废弃的山神庙,早年香火鼎盛,后来闹了邪祟,就荒废了。那邪祟很可能就是五通神。庙后有一片乱坟岗,最适合这些精怪修炼。”
两人计议已定,决定三日后出发。张七回家准备,将祖传法器一一取出:桃木剑、朱砂笔、紫符三张、黑狗血一瓶、雄黄粉一包,还有那本《白莲纸术》。
小顺子得知师父要去拼命,非要同行。张七起初不许,小顺子跪地不起:“师父,我虽笨,但跟着您这些年,也学了些皮毛。多个人多个照应。再说,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一个人也活不成。”
张七心中一暖,终于点头:“好,但你要答应我,一旦情况不对,立刻就跑,不要回头。”
三日后,张七、青云子、小顺子三人悄然离镇,往南而去。临行前,张七将照妖镜留在工坊门楣,又在院中布下简易阵法,以防五通神偷袭镇子。
行了一日,至日落时分,三人来到一座荒山下。山腰处隐约可见破庙轮廓,周围树木凋零,鸟兽绝迹,一片死寂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青云子低声道。
三人小心翼翼上山,越近破庙,阴气越重。到得庙前,只见庙门半塌,匾额斜挂,上写“山神庙”三字,但“山”字已被污迹遮盖,看上去像是“五神庙”。
庙内漆黑一片,散出腐臭味。青云子点燃一盏油灯,灯光在庙中摇曳,照出四处蛛网灰尘。正中神台上,并无山神像,而是五个狰狞的动物雕像——狐、黄鼠狼、刺猬、蛇、老鼠,按五行方位排列。
张七走近细看,发现每个雕像身上都有新裂痕,尤其是黄鼠狼和狐狸雕像,几乎碎裂——这正是他前夜重创的那两个分神所属的本体。
“它们受伤不轻,此时正是好时机。”青云子说着,从怀中取出五枚铜钱,按五行方位摆在雕像周围。
张七则取出五张黄符,正要贴在雕像上,忽听庙后传来窸窣声响。
“小心!”青云子大喝。
话音未落,五道黑影从庙后窜出,落地化作五个怪人:一个狐面老者,一个黄衣瘦子,一个白衣胖子,一个青衣长脖,一个灰衣矮子。正是五通神本体!
狐面老者冷笑:“青云老道,张七小儿,你们真敢找上门来!”
黄衣瘦子咬牙切齿:“毁我分神,今日要你们偿命!”
五精齐上,庙中顿时妖风大作。青云子挥动拂尘,张七舞起桃木剑,小顺子也鼓起勇气,将黑狗血泼向最前面的灰衣矮子。
那矮子是老鼠成精,最怕黑狗血,被泼个正着,惨叫一声,现出原形——一只肥硕大老鼠,拖着烧焦的皮毛窜到墙角。
其余四精大怒,攻势更猛。狐面老者口中喷出粉色烟雾,青云子急叫:“闭气!这是迷魂烟!”
张七屏住呼吸,但小顺子动作稍慢,吸入一口,顿时眼神迷离,摇摇欲坠。青衣长脖——那蛇精,趁机吐出长信,卷向小顺子脖颈。
危急时刻,张七怀中那对残破纸人突然飞出,挡在小顺子身前。蛇信卷住纸人,纸人燃烧,化作两团火焰,顺着蛇信烧向蛇精本体。
蛇精惨叫,急忙断信保命,但已受重创。
狐面老者见状,眼中凶光大盛:“好好好!今日就让你们见识五通合体之术!”
四精聚到一起,身形融合,化作一个高达丈余的怪物:狐头、黄鼠狼身、刺猬背刺、蛇尾、鼠爪,狰狞恐怖。怪物张口,喷出五色毒雾,所过之处,砖石腐蚀。
青云子脸色大变:“快退!这是五毒瘴!”
三人急退,但庙门不知何时已被封死。毒雾弥漫,眼看无处可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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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七把心一横,取出最后三张紫符,咬破舌尖,将精血喷在符上。紫符燃烧,化作三道紫电,射向怪物。
怪物不闪不避,硬接紫电,身上炸开三个大洞,但行动不止,一只巨爪拍向张七。
千钧一发之际,青云子忽然盘膝坐下,双手结印,口中念念有词。随着咒语,他怀中飞出一枚玉印,印上刻着“太上老君敕令”六字。
玉印悬空,放出万道金光。金光中,隐约可见一位道装老者的虚影。
“师父!”青云子激动大喊。
那虚影微微点头,伸手指向怪物。一道纯阳真火从玉印中射出,正中怪物。
怪物惨嚎,在真火中挣扎,渐渐缩小,最后化作五只焦黑的动物尸体——狐、黄鼠狼、刺猬、蛇、老鼠。
真火熄灭,玉印也“咔嚓”一声碎裂。青云子吐血倒地,气息微弱:“师、师父留给我保命的玉印,只能用一次……”
张七扶起青云子,又去看小顺子。小顺子已从迷魂状态中清醒,只是脸色苍白。
三人相视,都有劫后余生之感。
张七看着地上五精尸体,感慨万千。他取出那对几乎烧毁的纸人,轻声道:“多亏了你们。”
纸人微微颤动,仿佛在回应。
回到镇上,张七大病一场,三月方愈。病愈后,他变卖了家当,带着小顺子远走他乡。临走前,他将《白莲纸术》在祖师牌位前焚化,只留下寻常纸扎手艺。
有人说在江南见过他,开了一间小小纸扎铺,只扎些简单的元宝纸钱,再不碰人形纸偶。也有人说他去了关外,在那里收了新徒弟,将纸扎手艺传了下去。
至于那五通神是否真的灭绝了,谁也不知道。只是从那以后,鲁南一带再没发生过纸人作祟的怪事。偶尔有老人提起,都说纸马张当年一把纸火烧了五通神,是真正的“纸匠仙”。
只有张七自己知道,那夜在山神庙,五精临死前曾嘶吼:“我们虽灭,世间精怪不绝!纸通阴阳者,终有日要还这阴阳债!”
这话像一根刺,永远扎在他心里。所以他远走他乡,隐姓埋名,只希望这债,不要落到徒弟和后人身上。
而在他不知道的角落,那些烧毁的纸人灰烬,有一小撮被风吹到了庙外,落在泥土中。次年春天,那里长出了一丛奇异的白花,花瓣薄如纸,在风中轻轻摇曳,仿佛在诉说什么古老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