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坐在末席的一位青衫老者突然开口:“冷先生既能见鬼神通阴阳,可知这县衙之中,最不该坐在此处的,是哪一位?”
冷满仓醉眼朦胧,朝老者看去,这一看,酒醒了一半——那老者身后隐隐有红光,分明不是凡人。但他仗着酒劲,还是指着赵县长身后的师爷说:“最不该坐在这的,是这位师爷。他头顶三尺有团黑气,是冤死之人的怨念所化。”
话音刚落,师爷手里的酒杯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赵县长勃然大怒,当即端茶送客。
冷满仓悻悻而归,当夜就做了个梦。梦里黄胡子老头站在他炕前,叹气道:“你这孩子,我点你窍是让你济世救人,不是让你在人前卖弄、揭人阴私的!泄露天机、妄议鬼神,是要遭报应的。从今日起,你这一身本事,怕是要打折扣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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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满仓惊醒,发现窗外月明星稀,哪里有什么黄胡子老头。他只当是个噩梦,没往心里去。
四
第二天,邻村有人来请冷满仓出诊,说是孩子发高烧说胡话。冷满仓到了病人家,像往常一样先观察病人气色。可这次怪了,他看了半天,只觉得眼前模糊一片,往日那种能“看见”病根的能力消失了。他勉强开了个常规方子,心里却直打鼓。
过了几日,又有人来请。这次是个难产妇人,情况危急。冷满仓赶到时,产妇已经气息微弱。他急得满头大汗,脑子里那些药方医理却像蒙了层雾,怎么也想不明白。最后还是接生婆用土法子救了大人,孩子却没保住。
消息传开,人们都说冷先生“失了神通”。起初还有人不信,可冷满仓接二连三地误诊,连普通的伤风感冒都治不好了。渐渐地,再没人来找他看病。
这年夏天大旱,庄稼都快枯死了。屯里老人提议去龙王庙求雨,冷满仓也跟着去了。求雨仪式上,他看见供桌下闪过一道黄影,定睛一看,是只瘦骨嶙峋的黄皮子,正眼巴巴地望着供品。冷满仓心里一动,偷偷掰了半块供饼扔过去。
夜里,冷满仓又梦见了黄胡子老头。老头这次憔悴了许多,叹着气说:“你尚有善心,我也不能全然不管你。这样吧,我留你一个本事——往后你能听懂兽语禽言,但切记,这本事只能用来自保和帮人,不可用来谋利,更不可在人前卖弄。若是再犯,就真的一无所有了。”
冷满仓醒来,将信将疑。这时窗外传来两只麻雀叽叽喳喳,他凝神一听,竟真听懂了它们在说:“后山水潭底下有泉眼,扒开石头就能出水。”
冷满仓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屯里人。大家去后山一试,果然找到了暗泉,解了旱情。可当人们问他是怎么知道的,他只说是做梦梦见的。
五
冷满仓又能“办事”的消息又传开了,不过这次人们不再叫他“冷先生”,而是改叫“冷半仙”。来找他的不再是人,倒是些养牲口的人家——谁家牲口病了、丢了,都来找他问问。
屯里马二爷家的大青骡子不吃不喝,冷满仓去骡棚转了一圈,出来说:“骡子说了,它槽底下有窝耗子整天吵它睡觉,把耗子窝端了就好。”马二爷半信半疑地挪开食槽,果然有一窝耗子。清理后,大青骡子真就吃草了。
张寡妇家的老黄牛丢了,冷满仓站在村口听了半天鸟叫,然后指着北山坡说:“牛在山坡东头的荆棘丛里,左后腿被藤蔓缠住了。”大家去找,果然如此。
冷满仓谨记黄胡子老头的告诫,帮人看牲口从不收钱,顶多收几个鸡蛋、一把青菜。日子久了,他虽然没了从前风风光光的“神医”名头,倒也安安稳稳,和屯里人相处和睦。
这年冬天,县里忽然来了几个日本人,说是要在这一带勘探矿藏。为首的叫山本,带了个中国翻译。他们在柳树屯后山转了几天,最后在山坳里搭起帐篷,天天用奇怪的工具到处测量。
一天夜里,山本帐篷里的狼狗突然狂吠不止,第二天就病恹恹的。翻译官听说冷满仓懂兽语,便来请他。冷满仓本不想去,但翻译官软硬兼施,只好跟着去了帐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