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老蔫顾不得许多,跳进河里把儿子拖上岸。栓柱脚踝上赫然一个乌青的手印,而赵老蔫自己的小腿也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了道口子,血流不止。
当晚,栓柱就发起了高烧,胡话连连。赵老蔫请了郎中,吃了药也不见好。第三天夜里,他梦见那只黑公鸡又来了,站在床头说:
“赵兄弟,我欠你一份情。你儿是被河里的水猴子缠上了,那东西专拖孩童替死。明日正午,你带三炷香、一刀黄纸到河边,朝东南方拜三拜,喊三声‘白七爷’,自有解救。”
赵老蔫惊醒,天已微亮。他按梦中所说备好东西,正午时分来到河边。
刚喊完三声,河面忽然泛起一阵涟漪。片刻,一个白衣白帽的老者从水中缓缓升起,脚不沾水,面如金纸。
“何人唤我?”老者声音空洞。
赵老蔫忙跪下,说了事情原委。白七爷听罢,沉吟道:“那水猴子原是前清溺死的童生,怨气不散,已成气候。念你一片爱子之心,我可帮你一次。但需你答应一事。”
“您说!什么事我都答应!”
“从此以后,每年今日,你要往河里投三斤米、三斤面,连投三年,供那水猴子享用,免得它再害旁人。你可能做到?”
赵老蔫连连磕头:“能做到!一定能做到!”
白七爷点点头,伸手往河里一抓,竟拎出个浑身青黑、猴头人身的小怪物来。那怪物吱吱乱叫,被白七爷用一根红绳捆了,塞进袖中。
“回去吧,你儿子今夜就能退烧。记住你的承诺。”说完,白七爷缓缓沉入水中,不见踪影。
赵老蔫飞奔回家,果然,栓柱的烧已经开始退了。到了晚上,孩子清醒过来,只说做了个长梦,梦见一个白胡子老爷爷从自己脚上解下根黑绳子。
经此一事,赵老蔫再不敢大意。他变卖了些家当,带着栓柱搬到了三十里外的邻县,靠着剩下的银元开了个小杂货铺,日子渐渐有了起色。
每年到了那日,他必备好米面,独自回到赵家庄的河边,虔诚祭拜后投入河中。村里人问起,他只说祭奠亡妻,绝口不提往事。
倒是那孙县长和李督办,一个因惊吓过度得了失心疯,一个瞎了只眼丢了官,都成了县里的笑谈。而当年斗鸡大会的奇事,被传得神乎其神,有说那黑公鸡是鸡仙下凡,有说是冤魂附体,还有说赵老蔫其实懂法术,只是深藏不露。
栓柱长大后,常听父亲念叨“知足常乐,莫贪非分之财”。他牢记在心,老老实实经营店铺,娶妻生子,平安到老。
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,他会想起那只威风凛凛的黑公鸡,想起父亲临终前含糊说的“因果轮回,报应不爽”。那时他已年过花甲,望着窗外明月,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膝下的小孙子听见了,凑过来问:“爷爷,您叹什么气呀?”
栓柱摸摸孙子的头,笑了笑:“没什么。爷爷给你讲个故事吧,关于一只很厉害的大公鸡……”
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进来,院子里枣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。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鸡啼,不知是谁家的公鸡,在这深夜里,莫名地叫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