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有人替他受过。”耿山看着董护林,“可这缺德事,谁愿意干呢?”
董护林沉默了。他想起这些年耿山对他的照顾,想起自己性子软总是明哲保身,想起那天夜里黄鼠狼朝他作揖...一夜辗转反侧。
第二天,董护林找到耿山:“耿叔,您带我去见黄大仙,我替李把头受过。”
耿山瞪大了眼:“你说什么傻话!”
“我没说傻话。”董护林认真地说,“您教过我,山有山规,林有林法。李把头坏了规矩,是该受罚。可我是护林员,没护住这片林子,也有过错。再说了...”他顿了顿,“我父母早亡,无牵无挂。李把头家里还有老婆孩子。”
耿山盯着他看了半晌,老眼里泛起泪花:“好小子...我总算没看错人。”
当晚,耿山带董护林去了东山岗子。在最大那棵红松下,耿山烧了三炷香,念念有词。不多时,林中窸窸窣窣,十几只黄鼠狼围了过来,为首的正是那夜见过的大个儿。
耿山把事情说了,那大个儿黄鼠狼歪着头看董护林,突然口吐人言:“你这人倒是有义气。可想好了?替人受过,要折寿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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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护林一惊,随即镇定下来:“想好了。”
黄鼠狼点点头:“也罢。你既愿担这因果,我们便放过那人。不过从今往后,你得每月来此打扫落叶,供奉清水,为期三年。你可能做到?”
“能。”
“好!今夜子时,你独自来此,我们自有安排。”
回到林场,耿山老泪纵横:“董师傅,你...你这是何苦啊!”
董护林反倒笑了:“耿叔,我活了三十多年,总是怕这怕那。今天做了这个决定,心里反倒踏实了。”
子时,董护林依约来到老松树下。月光如水,林中静谧。突然,那大个儿黄鼠狼从树后转出,身后跟着一群小的。它们围着董护林转了三圈,然后齐齐拜倒。
“你既有此心,我们也不为难你。”黄鼠狼说,“其实那李万财的惩罚已差不多了,我们本打算今夜就收手。你的诚意我们看到了,三年供奉之约依然有效,但不必折寿。”
董护林一愣:“那...那我需要做什么?”
“明日你劝李万财离开林场,回奉天去。此地另有人接管。”黄鼠狼说完,递给他一个小布包,“这里面是些山参种子,你找个向阳山坡种下,好生照料,算是对这片山的补偿。”
说罢,黄鼠狼们消失在夜色中。
第二天,董护林找到李万财,将昨夜之事说了。李万财又惊又愧,当即答应离开。临行前,他拉着董护林的手:“董师傅,我...我对不住你,对不住耿叔,对不住这片山。”
“李把头,往后记住,山有灵,树有魂,咱们靠山吃饭,得敬着山。”董护林说。
李万财走后,奉天果然派了新的场主来,是个懂林业的老先生。董护林把山参种子种下,每月初一十五去东山岗子打扫上供。奇怪的是,那片山参长得极好,三年后收获时,个个都有小儿臂粗,成了林场一笔意外之财。
耿山老了,不再巡山,但他的小木屋里常有人来听故事。董护林接了他的班,成了新的老把头。不同的是,他巡山时身边常跟着几只黄鼠狼,工人们见怪不怪,反倒觉得安心。
有人说,那是黄仙在报恩;也有人说,是董护林得了黄仙的认可。只有耿山知道,这是人与山林之间,最古老的约定——你敬我一尺,我敬你一丈;你护我周全,我保你平安。
至于那东山岗子的红松林,至今还在,郁郁葱葱,成了长白山下一道风景。偶尔有迷路的人说,曾在林中见到一个穿灰布褂子的老人,身边跟着几只黄鼠狼,指给他出山的路。问起姓名,老人只是笑笑:“我姓董,是个护林的。”
再问,人和黄鼠狼都不见了,只留一阵山风,吹得松涛阵阵,像是这片古老山林,在诉说一个关于信义与敬畏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