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奇人出山
民国初年,鲁地有个名叫刘家屯的小村子,村西头住着个姓刘的鳏夫,单名一个“安”字。这刘安四十来岁,面皮白净,不像个庄稼汉,倒像个读书人。他早年间在县城里当过私塾先生,后来不知怎的,老婆害急病死了,他便辞了差事回老家,守着三亩薄田度日。
刘安有桩奇处:自打回乡后,便得了种怪病。白日里与常人无异,可一到黄昏,就变得精神恍惚,时常对空自语,仿佛眼前站着什么人。村人都说他是丧妻之痛未消,得了失心疯。
这年腊月二十三,正是祭灶的日子。傍晚时分,天飘起了细雪,刘安从集上打了半斤烧酒回来,刚到村口老槐树下,忽见树下站着个须发皆白的老翁,穿一身青布长衫,拄着根虬龙拐杖,正笑眯眯地望着他。
刘安觉得老翁面生,却莫名亲切,便拱手道:“老丈可是要借宿?这天寒地冻的,若不嫌弃,可到寒舍歇脚。”
老翁呵呵一笑:“老汉正要叨扰。”说着便随刘安往家走。
到了刘家那两间土坯房,刘安烫了酒,切了半碟咸菜,两人对坐而饮。酒过三巡,老翁忽然道:“刘先生可知,你我有三世缘分?”
刘安一愣,笑道:“老丈说笑了,我怎不记得见过您?”
老翁不答,却说起桩怪事:“三十年前,此地闹过黄大仙,你可晓得?”
刘安点头。这事儿他听老人提过,说是当年村中有户姓王的,得罪了黄鼠狼,家中鸡鸭一夜死绝,后来请了道士作法才平息。
老翁压低声音:“那黄大仙并未走远,就藏在此地百里内的老坟岗中。近日它修为将满,要渡劫化形了。”
刘安听得心里发毛,却见老翁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铜镜,镜面昏黄,背面刻着八卦图案:“这‘阴阳镜’赠你,可照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。今夜子时,你持镜往村东乱葬岗去,可见一场好戏。”
刘安正要推辞,老翁已起身告辞,走到门口回头又道:“记住,见怪莫怪,见奇莫奇。你命中该走这条道。”说罢竟化作一阵青烟,消失在风雪中。
刘安惊得酒醒了大半,看着手中铜镜,镜面忽地闪过一道黄光。
二、初遇异类
子时将近,刘安犹豫再三,还是揣上铜镜,提了盏灯笼出了门。
乱葬岗在村东三里外,是片野坟地。刘安战战兢兢走到岗下,正想打退堂鼓,忽见岗上飘起几团幽绿的鬼火。他心一横,掏出铜镜照去。
这一照不打紧,镜中景象吓得他差点叫出声来:只见岗上密密麻麻站满了“人”,有的缺胳膊少腿,有的面色青白,皆是些孤魂野鬼。正中空地上,却蹲着个穿黄袍的矮小老者,尖嘴猴腮,正与几个鬼魂说着什么。
刘安强压心跳,躲到一棵枯树后细看。只听黄袍老者尖声道:“明日午时三刻,老夫便要渡雷劫。尔等今夜替我护法,待我功成,少不了你们香火供奉。”
一个无头鬼瓮声瓮气道:“黄老仙,您答应的事可莫忘了。我那不肖子孙三年不曾祭奠,您得替我教训教训。”
黄袍老者连连点头:“好说好说。”
刘安正看得入神,忽觉肩头被人一拍。他吓得魂飞魄散,回头却见是个穿红袄的小媳妇,二十出头模样,生得俊俏,正冲他抿嘴笑。
“刘先生莫怕,妾身胡三娘,是来帮您的。”小媳妇福了一福,“那黄皮子要借乱葬岗阴气避雷劫,若让它成了,这一带必遭祸害。”
刘安结巴道:“你、你又是……”
胡三娘掩口一笑:“实不相瞒,妾身是南山修炼的狐仙,与那黄皮子有旧怨。今夜它聚阴兵,正给了我可乘之机。”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红绳编的结,“先生将此物挂在老槐树东枝上,可破它的阵法。”
刘安接过红结,手心发烫,再看胡三娘,已化作一道红光没入夜色。
三、槐树镇妖
刘安不敢怠慢,急匆匆赶回村口老槐树下。这槐树有上百年了,树干需三人合抱,枝叶茂密,村人都说它有灵性。
刘安爬上树,按吩咐将红结系在东枝上。刚系好,忽听远处乱葬岗方向传来一声凄厉尖啸,震得树叶簌簌作响。紧接着,一道黄光冲天而起,却被什么东西挡了回来。
第二天一早,村里炸开了锅。原来村东王老六家的鸡窝里,发现一只黄毛老鼬,七窍流血而死,足有狸猫大小。更奇的是,这老鼬爪中还攥着一枚铜钱,正是王家祖上陪葬的物件。
刘安心知肚明,却不敢声张。午后他正在家歇息,忽听有人敲门,开门一看,竟是昨夜那狐仙胡三娘,这次却作寻常妇人打扮,挎着个篮子。
“刘先生大恩,妾身特来答谢。”胡三娘笑道,从篮中取出一卷泛黄的书册,“此乃《异闻录》,记载方圆百里精怪异事。先生既有阴阳镜,再得此书,日后或可为人排忧解难。”
刘安翻看几页,见其中图文并茂,记载着何处有河妖作祟、哪家有冤魂不散,甚至还有保家仙供奉之法,不由心惊:“这、这太贵重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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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三娘正色道:“先生有所不知,您前世本是阴司判官,因怜悯一冤魂被打入轮回。如今机缘已到,该重操旧业了。”说罢又是一拜,转身离去。
自那以后,刘安渐渐发现自己真能看见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。村西头李寡妇家的灶王爷,半夜会溜出来偷吃供果;河边柳树上,吊死鬼还在那晃荡;就连自家水缸里,都蹲着个巴掌大的井龙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