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柳武在自家后院醒来,衣服完好,身上也无异样。他正疑惑是不是做了场梦,忽然听见屯子里炸开了锅。
“庄家出事了!”
“庄老爷昨晚在书房里,被虎拖走了!”
“护院开了七八枪,那虎跟没事人似的,叼着人就跑了!”
柳武心里一震,连忙跑出去看。庄家大院里一片狼藉,书房窗户碎了,地上有拖拽的血迹,一直延伸到后山。庄继祖脸色惨白,正指挥着护院和请来的警察搜山。
一连三天,搜山的人什么都没找到。第四天,几个猎人在后山深谷里发现了一具残骸,看衣服正是庄世贵,已被啃食得面目全非。县里来的法医看了,也说确实是虎害。
庄家办了丧事,庄继祖继承了家业。这小子比他爹更狠,仗着日本人撑腰,强占民田,欺男霸女,无恶不作。屯里人背地里都说,怕是又要出一桩“虎患”了。
果然,下一个满月之夜,庄继祖在从县城回来的路上遇袭。车夫被一爪拍死,庄继祖侥幸逃进路边的土地庙,那虎在庙外徘徊良久,终究没进去,长啸一声离去。
庄继祖吓破了胆,从城里请来一个日本和尚,又重金聘了四个枪法好的护院,日夜不离身。他还听了马神婆的建议,从南方请来一个据说能驱使“五通神”的法师,在庄家后院大做法事。
柳武冷眼旁观。他现在每月圆之夜化虎,已渐渐能控制那股兽性。他发现化虎后不仅力大无穷,还能听懂山中鸟兽言语。有次他趴在庄家房顶,听见院里那南方法师跟庄继祖说:“护着你家的那位‘大仙’说了,那虎不是真虎,是有人借形化虎来寻仇。只要找到本主,破了他的法,虎患自消。”
柳武心里一惊,知道不能再等。
转眼又到月圆。这天庄继祖要去县里跟日本人签铁路的合同,是个绝佳机会。柳武早早埋伏在庄家去县城的必经之路——黑风岭。这里山高林密,素有“鬼见愁”之称。
傍晚时分,庄家的马车出现了,前后四个骑马护院,个个挎着枪。马车里除了庄继祖,还有那个南方法师。
柳武伏在草丛中,等到马车走近,猛地扑出。这次他不再隐藏,直扑马车。护院们慌忙开枪,子弹打在身上火辣辣的疼,但入肉不深,更激起了他的凶性。一爪一个,四个护院转眼毙命。
马车帘子掀开,那南方法师跳了出来,手里拿着个铃铛猛摇,口中念念有词。柳武只觉得头晕目眩,扑上去的势头缓了缓。就在这时,法师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,对准了他。
镜中映出的不是虎,而是一个模糊的人影——正是柳武自己的脸!
柳武一愣神,法师趁机将一把朱砂撒过来。朱砂沾身,柳武只觉得浑身如被火烧,惨叫一声,转身窜入林中。
他一路狂奔,直到一处山洞才停下。身上的灼痛渐渐消退,但心里却沉甸甸的:那法师识破了他的真身,庄继祖必定会来报仇。
果然,第二天庄家就派人围了柳武的钟表铺。庄继祖亲自带人,踹开门,却发现铺子里空空如也,柳武早已不知所踪。
“搜!就是把靠山屯翻过来,也要找到他!”庄继祖咆哮。
柳武其实没走远,他藏在后山一个猎户废弃的木屋里。夜里,他又梦见自己成了虎,在山林中奔跑。可这次不同,他看见一只更大的白额猛虎拦在面前,口吐人言:“你借虎形伤人,已违天道。若再犯杀戒,将永堕畜生道,再无轮回之日。”
柳武惊醒,浑身冷汗。
他知道那白额虎说的对。自化虎以来,他虽只杀庄家人及其帮凶,但每次杀戮后,兽性就涨一分。上次杀了那四个护院,他竟对马车里吓晕的车夫也产生了杀意。长此以往,他真会变成一只只知道杀戮的野兽。
可不报仇,哥哥岂不白死?
正彷徨间,门外传来敲门声。柳武警惕地拿起柴刀,开门一看,竟是马神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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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快跟我走,庄家人找到这儿来了!”马神婆不由分说,拉着他往后山深处跑。
两人躲进一个隐蔽的山洞,马神婆才喘着气说:“我家狐仙给我托梦,说你大难临头。庄继祖从南方又请来了三个法师,今晚要在庄家开坛,用‘五通神’拘你的魂。魂一拘住,你化虎时就会失去神智,真变成畜生了。”
柳武心中一寒: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马神婆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:“这是长白山一位老萨满留给我的‘镇魂钉’。你把它贴身带着,能保你魂魄三日不散。但要破‘五通神’,还得靠你自己。”
“怎么破?”
“五通虽邪,却最怕正气。”马神婆看着他,“你哥哥是教书先生,一身正气。他那戒尺还在吗?”
柳武想起,哥哥有把枣木戒尺,用了十几年,油光发亮。哥哥死后,他一直带在身边。
“月圆之时,你带着戒尺,从庄家正门进去。记住,走正门,一步一诵《正气歌》。五通是邪神,不敢挡浩然正气。只要进了庄家祠堂,用戒尺打碎那五个神像,五通自破。破了五通,庄继祖就没了依仗,你报仇就容易了。”
柳武握紧拳头:“今晚就是月圆。”
月挂中天时,柳武已站在庄家大院门外。
他一身素衣,左手握着哥哥的枣木戒尺,右手提着柴刀。院里灯火通明,法坛高筑,三个穿黑袍的法师正摇铃挥剑,口中念念有词。庄继祖站在法坛后,脸色在火光中明灭不定。
柳武深吸一口气,推开大门,一步踏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