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了几日,道士渐渐和陈明生熟了,这日忽然对他说:“陈施主,你眉间隐有祥云,又带水族灵气,可是近来有什么奇遇?”
陈明生心中一动,便将半年前偶遇龙潭水府的事说了。道士听后捻须沉吟:“那龙三娘必是黄河水府龙君之女。你能入水府,又得她赠帕,是莫大的缘分。只是……”他欲言又止。
“道长但说无妨。”
道士压低声音:“我这几日在村里走动,发现你们村的风水有些古怪。村西那座老祠堂下,怕是有不妥之物,冲了地脉。来年开春若不解了,恐有水患之灾。”
陈明生将信将疑,道士也不多言,次日便告辞离去,临走前留了张符,说若有事可烧符唤他。
冬去春来,冰河解冻。这年雨水特别多,刚进三月就下了几场暴雨。村西地势低洼,积水排不出去,几户人家屋里都进了水。
这日陈明生从地里回来,路过老祠堂,忽然听见里面似有呜咽之声。他大着胆子推门进去,却见祠堂供桌上,不知何时多了个黑陶罐子,罐口贴着张褪色的黄符。
那呜咽声正是从罐中传出,时高时低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陈明生想起道士的话,正犹豫要不要上前细看,罐子忽然剧烈摇晃起来,“啪”一声摔在地上碎了。
一股黑气从碎片中涌出,落地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,发出凄厉的笑声:“五十年了,终于出来了!”说着就要往门外冲。
陈明生不及细想,顺手抄起门边的破扫帚挡在门前。那黑影撞在扫帚上,竟似被烫到般缩了回去,这才正眼看他:“咦?你身上怎么有龙族气息?”
正对峙间,外面天色忽然暗了下来,乌云四合,隐隐有雷声。黑影见状大惊:“不好!”就要遁走。
此时,院中那口百年老井忽然水花翻涌,一道水柱冲天而起,水柱中现出个人影,正是龙三娘。她今日换了身劲装,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,对黑影喝道:“你这黄河水鬼,当年害了十三条人命,被我祖父封在坛中。今日破封,还想作恶么?”
黑影怪笑:“小龙女,你祖父早不在了,如今这黄河水府谁还管得了我?”说着化作一阵黑风卷来。
龙三娘不慌不忙,短剑一挥,空中顿时出现无数水珠,结成一张大网,将黑风罩住。黑影左冲右突不得出,忽然转向陈明生扑来,想挟持他做人质。
陈明生躲避不及,眼看要被扑中,怀中忽然飘出那方丝帕,发出柔和金光。黑影触到金光,惨叫一声,缩成一团。
龙三娘趁机念动咒语,井中又飞出一道水链,将黑影牢牢捆住,渐渐压缩成一颗黑色珠子。她收了珠子,这才落地,对陈明生微微一笑:“陈公子,又见面了。”
陈明生又惊又喜:“三娘,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在水府感应到封印被破,又察觉你在此处,怕你有危险,便赶来了。”龙三娘说着,看了看天色,“我得走了,水府近日不太平,我擅自离府,若被二哥知道又要生事。”说罢化作一道青光投入井中。
这一切发生得太快,陈明生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。再看地上,碎罐和黑珠都不见了,只有他那方丝帕静静躺着,只是帕上的金红鲤鱼似乎暗淡了些。
这事过后,陈明生心里总惦记着龙三娘说的“水府不太平”。转眼到了端午,按当地习俗,这天要去河边祭祀水神。陈明生买了香烛供品,独个儿来到黄河边。
摆好供品,他忽然想起龙三娘赠帕时说的话,便取出丝帕,犹豫片刻,还是点燃烧了。丝帕遇火即燃,却不见灰烬,只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,飘向河心。
不多时,河面无风起浪,一个浪头打来,竟送来一只精致的竹篮,篮里放着个油纸包。陈明生打开一看,里面是几个碧绿如玉的粽子,还有张小笺,上写:“府中多事,不便相见。赠君灵粽,可避百毒。月圆之夜,老井相候。三娘字。”
陈明生收好粽子,心中忐忑。月圆之夜,他如约来到祠堂老井边。等到子时,井水微澜,龙三娘果然从水中升起,只是面色憔悴,衣上还有点点血迹。
“三娘,你这是怎么了?”陈明生大惊。
龙三娘苦笑:“不瞒公子,我龙潭水府如今内忧外患。自祖父仙去后,父亲年老不问事,府中大权渐落二哥之手。二哥性情暴戾,近年又结交了些邪道精怪,在黄河中兴风作浪,搜刮过往船只,害了不少人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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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顿了顿,眼中含泪:“我多次劝谏,反被他软禁。前日西海龙王派使者来问责黄河水患之事,二哥竟暗中下毒害了使者,又嫁祸给我。如今西海龙兵不日将至,若真打起来,不知要连累多少无辜生灵。”
陈明生听得心惊:“那如何是好?”
“只有一个法子。”龙三娘直视他,“当年祖父仙去前,曾将镇府之宝‘定波珠’藏在人间某处,留下偈语说‘珠归黄河靖’。若能找到此珠,便可平息水患,重振水府正气。二哥这些年一直在找,却无头绪。”
“我如何帮得上忙?”
龙三娘从怀中取出一片龙鳞:“这是祖父留下的线索鳞,感应到定波珠所在时会发光。但我身为龙族,一出水府二哥便知。唯有托付给信得过的凡人,暗中寻找。”她将龙鳞放在陈明生手中,“此事凶险,公子若不愿,我也绝不勉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