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2章 赵四成阴差

民国二十七年,山东临清城南三十里,有个小村子叫赵家庄。庄里有个汉子叫赵四,祖上三代都是药材贩子,一年有八九个月在外奔走,收些山货药材,运到济南、天津去卖。

这一年秋后,赵四收拾好行囊,又要出门。临行前夜,妻子李氏给他烙了二十张油饼,装了一葫芦自家酿的高粱酒,眼泪汪汪地说:“这兵荒马乱的年头,你在外头可要当心些。”

赵四拍拍胸脯:“怕啥!我走南闯北这些年,什么阵仗没见过?年底前准回来,给你扯块好布料做新衣裳。”

话虽这么说,赵四心里也打鼓。这几年日本人占了山东大半,路上不太平,土匪也多。可一家人等着吃饭,不出去不行。

出了村往北走了三天,这天傍晚赵四走到章丘地界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正着急找宿头,忽见山脚下有间破庙,门窗虽破,好歹能遮风避雨。

推门进去,庙里供着个不知名的神像,香案积了厚厚的灰。赵四放下行李,生了堆火,拿出油饼就着凉水吃。正吃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,穿着青布长衫,留着三缕长须,背着个褡裢,像个走方郎中。老者拱拱手:“这位兄弟,行个方便,借个地方歇脚。”

赵四忙让出块地方:“老哥请便,这庙也不是我家的。”

两人围着火堆坐下,互通了姓名。老者姓胡,自称是个游医,专治疑难杂症。赵四拿出酒葫芦,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喝起来。

酒过三巡,胡郎中忽然盯着赵四看了半晌,叹了口气。

赵四奇怪:“老哥为何叹气?”

胡郎中摇摇头:“兄弟,我看你面相,印堂发暗,怕是……怕是有大难临头。”

赵四心里咯噔一下,强笑道:“老哥说笑了,我身体好得很。”

“不是病。”胡郎中压低声音,“我观你气息,阳火已衰,怕是……寿数将尽。”

赵四脸色变了:“老哥可别胡说!”

胡郎中从褡裢里掏出个小铜镜,对着赵四一照。火光映照下,赵四看见镜中的自己,脸色青灰,眉间确实有股黑气。他手一抖,酒葫芦差点掉地上。

“你、你到底是……”赵四声音发颤。

胡郎中收起铜镜,神色郑重:“实不相瞒,我非寻常郎中。我乃长白山胡家弟子,修的是保家仙道法。今日见你,是有缘,不忍见你糊里糊涂就去了。”

赵四扑通跪下:“仙长救命!”

胡郎中扶他起来:“生死有命,我救不了。但我能告诉你,你的大限在明年七月初七午时三刻,算来还有九个月零三天。”

赵四瘫坐在地,面如死灰。

“不过,”胡郎中话锋一转,“你若信我,我指你条路。离此二百里,泰山脚下有个李家庄,庄里有个李半仙,能通阴阳。你去寻他,或许有一线生机。”

赵四如抓住救命稻草:“多谢仙长指点!”

胡郎中又从褡裢里掏出个黄布符袋:“这个你贴身带着,能保你一路平安。记住,七月初七午时前,务必赶到泰山脚下的望乡亭。若过了时辰,神仙也难救。”

说完这些,胡郎中起身告辞,赵四再三挽留,他却执意要走。临出门时,月光照在他身上,赵四分明看见,地上投下的影子竟拖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。他心中一凛,知道是真遇上狐仙了。

一夜无眠。天亮后,赵四收拾行装,药材也不收了,直奔泰山方向而去。

这一路,赵四小心谨慎,逢庙必拜,见神就磕头。说来也怪,自得了那符袋,路上果然太平。有次遇上一伙土匪,领头的一见他腰间的符袋,脸色大变,客客气气地让开了路。

走了半个多月,这天赵四走到泰安地界,离李家庄不远了。傍晚时分下起雨来,他躲进路边的茶棚避雨。

茶棚里已有三四个客人,都是附近的乡民。赵四要了碗热茶,听他们闲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