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7章 刀螂吃蛇

大清光绪年间,关外长白山脚下有个靠山屯,屯里有个采参人叫王老疙瘩。此人三十来岁,生得精瘦,眼尖手快,是这一带有名的“参把式”。他祖上三代都是采参人,传下来不少山里的古怪门道。

这年七月半,王老疙瘩进山寻参。走到二道白河上游的老林子里,忽听前方传来“嘶嘶”怪响,似狂风刮过树梢,又像开水滚锅。他猫腰躲在红松后头探头望去,顿时惊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
只见一条碗口粗、两丈多长的青鳞大蛇,正在林间空地上翻滚挣扎。那蛇头顶已生出一对肉角,腹部隐隐有四爪凸起——这是要化蛟的征兆!更奇的是,蛇头上趴着个拳头大小的青螳螂,两把“大刀”死死卡在蛇眼窝里。

大蛇疼得用尾巴抽得树干“砰砰”作响,落叶纷飞。它时而翻滚,时而用身子缠绞树木,想把螳螂蹭下来。可那螳螂似生了根,六只细脚扣进蛇鳞缝隙,任凭大蛇如何折腾,纹丝不动。

王老疙瘩看得目瞪口呆。他采参二十年,山精野怪见过不少,这般情景却是头一遭。正愣神间,那大蛇突然昂首,朝螳螂喷出一口黑雾。螳螂身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,动作明显迟缓下来。

说时迟那时快,螳螂腹部一鼓,竟发出一声尖细鸣叫。这声音不大,却刺得王老疙瘩耳膜生疼。只见林中簌簌作响,不知从哪儿又飞出七八只螳螂,个个有巴掌大小,扑到大蛇身上,专找鳞片缝隙下刀。

大蛇吃痛,猛地一甩头,撞在旁边老松树上。树干“咔嚓”裂开一道缝,藏在树洞里的一窝野蜂被惊动,乌云般涌出,不分青红皂白见活物就蜇。螳螂们振翅飞起避开,大蛇却被蜇得满头是包,惨叫连连。

趁这乱子,最早那只青螳螂双刀一绞,竟硬生生剜出大蛇一只眼珠!蛇血喷溅,染红一片草地。大蛇彻底发了狂,身子一弹,裹着狂风朝河边窜去。螳螂们紧追不舍,转眼没了踪影。

王老疙瘩半晌才回过神,走到那滩蛇血前蹲下细看。血里混着金丝,在日头下泛着诡异的光。他忽然想起爷爷说过:长白山的“柳仙”修炼到五百年,血里生金丝;满一千年,头上生角,腹下生爪,就要走蛟入海了。

“刚才那蛇,怕是已有八九百年道行。”王老疙瘩喃喃自语,“那些螳螂又是什么来历?”

他不敢久留,匆匆采了几株寻常山参便下了山。回到屯里,他把这奇事跟老把式李炮手说了。李炮手抽着旱烟袋,眯眼道:“你小子撞见‘刀螂仙家’降蛇了。早年间我听我太爷爷讲过,康熙爷那会儿,长白山出过一桩类似的事。”

据李炮手说,那刀螂仙家原是山东蓬莱岛上一只得道的螳螂,跟着闯关东的人来到长白山,在此处收了百十个徒子徒孙,专治那些祸害山民、阻碍修行的恶蟒凶蛇。这些螳螂虽小,却精通合击之术,专攻要害,几百年的道行在它们面前也讨不得好。

“不过,”李炮手磕磕烟袋锅,“那柳仙既已快要化蛟,必定不肯善罢甘休。你看着吧,这山里要不太平了。”

果不其然,三天后,屯里开始出怪事。

先是张家养的十只鸡一夜之间被吸干了血,脖子上各有两个小孔。接着是李家的看门狗,早晨发现僵在院里,身上无伤,却七窍流血。最邪门的是王老疙瘩隔壁的孙寡妇,半夜听见窗外有人喊她名字,开窗一看,见条黑影在月光下立着,上半身是人,下半身是蛇尾。

孙寡妇当场吓晕过去,醒来后高烧三天,满嘴胡话,说什么“还我眼睛”“血债血偿”。

屯里人心惶惶,请来跳大神的崔香头。崔香头在孙寡妇家摆了香案,请仙家上身。只见她浑身颤抖,声音变成尖细的女声:“那柳仙丢了一眼,道行损了三成,迁怒这一方生灵。它要在月圆之夜,借生人气血补全修为。”

“可有解法?”屯长忙问。

崔香头闭目半晌,突然睁眼,目光直射王老疙瘩:“解铃还须系铃人。王小子,那日你见到的刀螂仙家,如今在何处?”

王老疙瘩苦笑:“我哪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