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6章 黄仙点武术

然而黄凤儿就像林间一缕轻风,总是在他拳掌将及未及之际,以毫厘之差滑开。她的身法步法,比那日黄老汉练拳时更显诡异灵动,有时甚至带出淡淡的残影,仿佛不止一个人在移动。李三胜猛攻了二三十招,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,自己反而累得气息微乱。

黄老汉在一旁慢悠悠地抽烟,不时点评两句:“三胜,这招力用老了……下盘,注意下盘……”

李三胜又急又躁,看准黄凤儿退到一棵大树前,似乎避无可避,心下暗喜,运足十成力气,一拳“黑虎掏心”,直捣中宫。这一拳势大力沉,真要打实了,非得重伤不可。

就在拳头即将触体的一刹那,黄凤儿忽然笑了。这一笑,竟让李三胜恍惚了一下。紧接着,他眼前似乎有淡淡的黄影一闪,仿佛看到黄凤儿身后有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影子扫过。没等他看清,手腕剧痛,仿佛被铁钳夹住,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涌来,整个人天旋地转,“砰”一声巨响,已被结结实实摔在地上,背心着地,摔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,眼前金星乱冒,半晌喘不过气。

黄凤儿退开两步,拍了拍手,好像只是掸掉一点灰尘,对黄老汉说:“爹,李大哥力气真大,差点没拿住。”语气平常得像刚摘了把菜。

黄老汉走过来,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,弯腰看着躺在地上龇牙咧嘴的李三胜,叹道:“后生,现在知道‘点到为止’是啥意思了吧?凤儿要不是收着九成九的力气,你这膀子,可就保不住喽。”

李三胜挣扎着爬起来,又是羞愧,又是骇然。他现在明白了,这姑娘哪里是什么普通村姑,分明是位身怀绝技的高人!自己那点本事,在人家眼里,恐怕跟孩童耍闹差不多。想起自己之前的吹嘘和轻视,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他扑通一声跪下:“小子有眼无珠,狂妄自大!请黄老伯、凤儿姑娘恕罪!敢问……敢问您二位究竟是……”

黄老汉将他扶起,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神色:“三胜啊,这山里除了人,还有些别的‘住户’。我们一家,在这‘迷糊阵’住了有些年头了,与你们屯子也算邻居。老汉我年轻时,也爱个拳脚,得了些机缘,练出点门道。凤儿她……算是有点家传的天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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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三胜听得云里雾里,但“别的住户”、“家传天赋”这些话,结合刚才那诡异的身法、非人的力气,还有那一闪而过的黄影……他脑子里猛地跳出屯子老人讲古时提过的“胡黄白柳灰”——关外五大仙家。胡是狐狸,黄是黄鼠狼,白是刺猬,柳是蛇,灰是老鼠。其中黄家,性子最是活泼跳脱,亦正亦邪,擅长迷幻、敏捷之术。

难道这黄老汉和凤儿姑娘,竟是……黄仙?李三胜背上冒出冷汗,不敢再想,也不敢多问。

黄老汉看他脸色变幻,笑道:“别瞎琢磨。仙家不仙家的,也就是比常人多点本事,也得吃饭睡觉。咱们相逢一场,也是缘分。你心地不坏,就是傲气了些,经过这一遭,往后待人接物,记得留三分余地,山外有山。”

李三胜唯唯称是,再不敢有丝毫倨傲。

又住了两日,李三胜伤势无碍,便辞行回家。黄老汉指了明路,黄凤儿还包了一大包山蘑、榛子给他。临别,黄老汉似不经意地说:“三胜,你那‘穿帘功’别落下,练到心手合一,指穿晃帘而不惊风时,才算入门。日后若遇到身法奇快、善于迷惑的对手,这功夫或许能救你一命。”

李三胜牢记在心,千恩万谢而去。

回到三岔口,李三胜像变了个人,沉稳低调了许多,练功更加刻苦,尤其那“穿帘功”,日日不辍。他绝口不提林中奇遇,只说迷路被猎户所救。他爹见他气质沉静下来,武艺尤其是眼力、指力精进神速,心下欣慰,也不多问。

转眼过了大半年。这年端午,县城有庙会,非常热闹,各路商贩、杂耍、把式艺人齐聚。李三胜也被几个朋友拉着去逛。庙会上人山人海,锣鼓喧天。

走到城隍庙前广场,只见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,喝彩声不断。挤进去一看,是个打把式卖艺的场子。场中是个精瘦的汉子,三十来岁,眼神锐利如鹰,自称姓殷,外号“一阵风”,正在表演拳脚。只见他拳出如风,腿扫似鞭,蹿纵跳跃,快得让人眼花缭乱,显然有真功夫在身。一套拳打完,面不红气不喘,抱拳道:“献丑了!殷某途经贵宝地,以武会友。哪位乡亲有兴趣,尽可下场切磋,无论拳脚、兵器,点到为止。能让殷某退后一步者,赏大洋十块!”

连喊三声,无人应战。这“一阵风”的功夫,明眼人都看得出厉害,寻常练家子不敢上前。

李三胜的朋友怂恿他:“三胜,你功夫好,上去试试?十块大洋呢!”

李三胜本不想出头,但看那“一阵风”眼角眉梢带着一股睥睨之色,言语虽客气,神态却倨傲,心里那点好胜心又被勾了起来。心想,我这半年苦练,又得黄老伯指点,未必就输给他。何况只是切磋,让他退一步就行。

想到这里,他分开人群,走进场中,抱拳道:“在下李三胜,三岔口人,学艺不精,请殷师傅指点。”

“一阵风”上下打量他,见他体格壮硕,步履沉稳,点点头:“好,李兄弟请。”

两人拉开架势。李三胜吸取教训,不敢轻敌,凝神应对。“一阵风”果然名不虚传,身法快得惊人,绕着李三胜游走,拳脚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来。李三胜将“劈挂掌”的沉稳与“灵狐缠丝”的灵巧结合,守得严密,偶尔反击,力道沉猛。

转眼过了二十余招,“一阵风”见久攻不下,似乎有些焦躁,身法陡然再快三分,竟也带出些许残影,双掌如穿花蝴蝶,虚实难辨,直取李三胜面门和胸口。

这一下,李三胜压力陡增,对方的身法速度,竟让他依稀想起林中黄凤儿那鬼魅般的移动。眼看要糟,他福至心灵,不再用眼睛去追对方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,而是下意识地气沉丹田,默念黄老汉所授心法,将半年来苦练“穿帘功”练就的眼力、指力与直觉提升到极致。

恍惚间,那令人目眩的残影似乎淡去,对方真实的手掌轨迹在眼中变得清晰了些。电光石火间,李三胜不躲不闪,瞅准那无数掌影中气息最凝实的一处,右手食指中指并拢,运足指力,疾刺而出!这一下,无声无息,正是“穿帘功”的发力方式,讲究的是一线穿透,劲力凝聚。

“噗”一声轻响。

李三胜的手指,精准地点在“一阵风”右手腕脉门之上。他这一指并未用多大冲击力,但凝聚的劲力透入,“一阵风”整条右臂顿时一麻,攻势瓦解,闷哼一声,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三步,方才站稳,脸上满是惊愕。

周围静了一下,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。“一阵风”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腕,又看看李三胜,眼神复杂,有惊讶,有疑惑,似乎还隐隐有一丝……忌惮?他很快恢复平静,拱手道:“李兄弟好俊的指功!殷某输了。”爽快地掏出十块大洋。

李三胜赢得有些恍惚,接过钱,心中没有太多喜悦,反而后怕。刚才那一下,若是生死相搏,“一阵风”那条胳膊就算不废,也得重伤。对方的身法,隐隐透着股邪门的熟悉感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