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先生推了推眼镜,叹气道:“实不相瞒,我这次来,就是因为镇不住了。黄河底下的那位,最近动静越来越大。”
原来马先生并非凡人,而是黄河河伯府下的文书。三年前黄河决堤,冲开了一处古墓,放出了个厉害东西——一条修炼千年的黑蛟。这黑蛟本是前朝国师,因修炼邪术被镇压在黄河底,如今破封而出,要寻一百个阴年阴月阴日生的人献祭,好彻底化龙。
“彭家集地脉特殊,三年后的七月半,阴气最盛时,那黑蛟必来。”马先生道,“村里有七个符合条件的人,包括你,彭海秋。”
彭海秋听得背脊发凉。正说话间,忽然阴市街道一阵骚动。远处黑雾滚滚而来,雾中隐约可见鳞甲闪光。
“不好,是黑蛟的爪牙!”柳三爷拐杖一顿,“快走!”
四人急急上车,白鹿腾空而起。回头看时,黑雾已吞噬半条街市,惨叫声不绝于耳。
回程路上,彭海秋得知了更多内情。柳三爷这一支保家仙,世代守护彭家集,但近年来灵气衰微,子嗣凋零,只剩他和青青。黑蛟若来,柳家首当其冲。
“孩子,你愿意学些本事,助我们一臂之力吗?”柳三爷问。
彭海秋想起族长家的冷眼,想起自己孤苦无依的日子,又看看身旁的青青,重重点头:“我愿意!”
此后数月,彭海秋白天放牛,夜里就跟柳三爷学本事。先学认气——人的阳气,鬼的阴气,妖的妖气,仙的灵气。又学画符,朱砂黄纸,一笔一划都有讲究。最奇的是学请神,柳三爷教他一套口诀,说是危急时可请方圆百里的野神相助。
青青常来帮他,有时带些山里的野果,有时陪他练习画符。一来二去,两人情愫暗生。彭海秋才知道,青青虽是白鹭修炼成精,却因根基浅,每逢月圆之夜会现出原形,法力大减。
转眼到了第二年清明。这日彭海秋正在村后山练习符法,忽见东边天空乌云密布,雷声滚滚。他心知有异,忙赶回村里,却见族长家门口围满了人。
族长彭守义躺在院中竹椅上,口吐白沫,两眼翻白。几个郎中都摇头,说是邪祟入体,没得治。彭海秋挤进人群,细看族长面色,印堂发黑,脖颈处隐隐有鳞片状纹路。
“这是蛟气侵体。”柳三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旁人却听不见,“黑蛟在试探了。海秋,用我教你的驱邪符。”
彭海秋定了定神,取出随身带的朱砂笔和黄纸,当场画了道驱邪符。旁人见他装神弄鬼,都嗤笑起来。谁知符纸贴在族长额头,竟冒起青烟,族长惨叫一声,从椅子上弹起,吐出大口黑水,里面竟有活物在扭动。
众人定睛一看,是条三寸长的黑虫,百足千节,被阳光一照,化作黑烟散了。
族长醒转过来,盯着彭海秋看了半晌,忽然老泪纵横:“海秋啊,伯父对不住你……”原来他早知道彭海秋父母留下的三亩好地是被他霸占的,这些年故意苛待这侄子,是怕他出息了要回土地。
此事过后,彭海秋在村里地位大变。族长不仅还了地,还出钱帮他翻修了老屋。彭海秋却不敢松懈,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。
第三年七月将近,怪事越来越多。村东头老井夜里传出哭声;耕牛无缘无故暴毙,死时浑身干瘪;有村民夜行,见到池塘里浮着穿红嫁衣的女子,转眼又不见了。
七月十三这天,青青急匆匆找到彭海秋:“三爷昨夜去探黑蛟巢穴,受了重伤!”
彭海秋赶到村外山神庙——这是柳三爷的修炼处——只见老人躺在草席上,胸口三道爪痕深可见骨,伤口泛着黑气。
“那孽畜……快要成了。”柳三爷气若游丝,“它吞了九十九个阴命之人,只差最后一个。七月十五子时,它会来彭家集……青青,你带海秋走吧,走得越远越好。”
青青含泪摇头:“三爷,我不走。您养我成人,教我修行,我要与您同生共死。”
彭海秋忽然跪下:“三爷,您教我本事,让我有了人样。如今村子有难,我要是走了,还算个人吗?您说吧,该怎么对付那黑蛟?”
柳三爷浑浊的眼睛里泛起光彩:“好孩子……要对付黑蛟,需三样东西:一是百年桃木心做的剑,二是处子之血画的镇蛟符,三是……一个肯舍身引雷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:“前两样还好办。那桃木心,我早年埋在村口大槐树下三尺处。镇蛟符,需青青的血来画。只是这引雷之人,需在七月十五子时,站在村中最高的地方,以自身为引,招来天雷。天雷至阳,专克黑蛟至阴之体,但引雷之人……九死一生。”
彭海秋毫不犹豫:“我来引雷。”
青青抓住他的手,泪如雨下:“不行!你会死的!”
“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。”彭海秋笑了,“能救一村人,能护着你,值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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