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二年,山东临沂王家屯出了件怪事。
王家媳妇孙桂花临盆那天,天上乌云翻滚得邪乎。接生婆赵婶子刚踏进院子,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闷雷似的哭声——不对,那不像婴儿啼哭,倒像是某种野兽低吼。
赵婶子硬着头皮进屋,只见孙桂花浑身湿透,床单上一片血污。她定睛一看,倒吸一口凉气:那刚出生的孩子浑身黑鳞,头顶两个肉疙瘩,身后拖着条尾巴。
“妖怪啊!”赵婶子尖叫着往外跑。
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孙桂花的男人王老栓从地里赶回来,看见那物什,脸色煞白。王家老太太拄着拐杖进来,只瞥了一眼,便厉声道:“这孽障留不得!赶紧扔后山乱葬岗去!”
孙桂花虚弱地哀求,眼泪簌簌往下掉。可王老栓是个孝子,最终用破布包了那黑鳞儿,趁着夜色出了门。
走到半路,王老栓心里不是滋味。到底是自己骨肉,他狠不下心扔乱葬岗喂野狗,便改道去了村东头的黑龙潭——那潭水深不见底,传说通着东海。他想,扔潭里淹死,总比曝尸荒野强。
刚到潭边,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:“这位大哥,手上拿的可是刚出生的婴孩?”
王老栓吓了一跳,回头见是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,面皮白净,手里拿着罗盘,像个风水先生。
“先生莫问,这是我家不祥之物,正要处理。”王老栓含糊道。
那先生却拦住他:“我观天象,今夜有龙子降世。你若信我,将这孩儿放生潭中,或许能结段善缘。”
王老栓将信将疑,但见那先生目光真诚,又想起妻子哀切的眼神,心一软,便将包裹放在潭边浅水处。那黑鳞儿一沾水,竟挣扎着往深水处游去,片刻便不见了。
“多谢先生指点。”王老栓拱手。
先生笑道:“不必谢我。十年后,若你家遇大难,可来此潭边喊三声‘黑龙儿’,自有解救。”说罢,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王老栓回家后,只说已将孩子扔了。孙桂花哭了几日,渐渐也接受了。奇怪的是,自那以后,王家的日子竟渐渐红火起来。田里收成一年比一年好,王老栓偶尔上山还能捡到山参野味。村里人都说,王家走了霉运,却转了财运。
转眼十年过去。
这年夏天,临沂一带大旱。三个月滴雨未下,庄稼枯死大半,连吃水都成了问题。唯独王家屯的黑龙潭水位只降了三尺,尚能勉强维持全村用水。
这一来就惹了祸事。
三十里外赵家庄有个地主叫赵阎王,听说王家屯有水,便带着家丁来抢。那赵阎王早年当过土匪,心狠手辣,扬言若不交出水源,就血洗王家屯。
王老栓作为村里管事,愁得几夜没合眼。正无计可施时,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位先生的话。他趁着夜色独自来到黑龙潭边,犹豫再三,喊道:“黑龙儿!黑龙儿!黑龙儿!”
三声过后,潭水平静如常。王老栓叹了口气,正要离开,却见潭中心泛起涟漪,一个黑衣少年从水中缓缓升起,站在水面上如履平地。
那少年约莫十岁模样,面容清秀,唯独双眼呈淡金色,额角有两个微微凸起。
“父亲,您唤我?”少年声音清脆。
王老栓惊呆了:“你...你真是我那孩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