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方落,眼前忽然出现那个熟悉的石阶。赵守诚连滚带爬下去,库房里却空无一人。架子上积了薄灰,夜明珠也暗淡许多。
“库神爷?库神爷!”他焦急呼唤。
“赵先生还来做什么?”苍老的声音从角落传来。库神爷坐在阴影里,身形似乎佝偻了许多。
赵守诚扑通跪倒:“求您救救我母亲!我愿用余生阳寿换她康复!”
库神爷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你命中钱财已尽,本不能再取。但念你一片孝心,老朽指你一条路。”
他起身走到最里面的架子,取下一个巴掌大的黑陶罐:“此乃‘善缘罐’。你拿回去,每日做一件善事——不论大小,真心即可——投一枚铜钱入内。待罐满之日,你母亲病自会好转。”
赵守诚双手接过陶罐,觉得轻飘飘的。
“记住,”库神爷意味深长地说,“此罐只容善缘之钱,若投不义之财,即刻碎裂。”
赵守诚郑重叩首,抱着陶罐回家。
从那天起,青阳县多了个奇怪的“善人赵”。他帮孤寡老人挑水,给流浪孩子送饭,替不识字的妇人读信写信……每做完一件好事,就虔诚地投一枚铜钱到陶罐里。
说来也怪,那陶罐看着不大,却似乎总装不满。赵守诚投了三百多枚铜钱,从罐口看去,却还差得远。
但他不敢懈怠,日日行善。渐渐地,人们忘了他曾是“贪污的赵科员”,只记得这是“好心的赵先生”。
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,赵守诚照例准备出门行善,忽然听见母亲房中传来咳嗽声——不是以往那种撕心裂肺的咳,而是清清喉咙的轻咳。
他冲进房中,见母亲竟自己坐了起来,面色红润:“诚儿,我饿了,想吃碗小米粥。”
赵守诚喜极而泣,转身去看案上的陶罐,发现它终于满了。更奇的是,罐中铜钱在晨光下泛着温暖的金色,不似寻常铜钱。
这时,敲门声响起。开门一看,竟是县府的王科长。
“守诚啊,”王科长满脸笑容,“县长知道你近来所作所为,很是感动。正好科里缺个管仓库的,虽职位不高,但胜在稳定。你可愿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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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守诚愣住了,随即深深一揖:“愿意!多谢科长!”
王科长拍拍他肩膀,压低声音:“还有件事——昨日清理旧档案,发现前任会计记错了一笔账,你当年其实还多交了二十大洋保证金。这是退还你的。”他递过来一个小布袋。
赵守诚接过,手感沉甸甸的,正是二十两银子。
送走王科长,赵守诚看着手中的银子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他跪地向西叩了三个头。
那晚,他梦见库神爷。老人站在云端,笑吟吟地说:“赵先生,你罐中所积善缘,已超三百银钱之数。从今往后,你的‘财库’在自己心中,好自为之。”
赵守诚醒来,枕边放着那个空陶罐,罐底刻着一行小字:“善为宝,德作库。”
多年后,赵守诚成了青阳县有名的善士。他常对年轻人说:“每个人都有座财库,不在天上,不在地下,在平日一言一行之中。善财善用,方得长久。”
至于那条石板街下的秘密库房,再没人见过。只是偶尔有晚归的人说,曾在月夜看见个提白灯笼的老者,在街心石兽旁翻看账簿,嘴里念念有词:
“张家该得五十,李家该取三十……唉,这个贪心的,扣二十……那个孝顺的,添十两……”
是真是假,无人深究。但青阳县的人都知道,做人还是厚道些好——谁知道暗处有没有本账簿,记着每个人的得失功过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