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5章 牛老栓送子

三、老狼沟的秘密

老狼沟在马蹄屯西南二十里,是片荒山野岭。前清时有伙土匪在那儿扎过寨,后来被官兵剿了,据说杀得沟水都红了。打那以后,沟里便不太平,大白天都能听见鬼哭,很少有人敢去。

第二天,杨锁儿说要进山采药,一大早就出了门。牛老栓不放心,悄悄跟在后面。果然,见杨锁儿不是往平常采药的后山去,而是径直走向老狼沟方向。

“这孩子,要独自去犯险!”牛老栓心中焦急,加快脚步,可他腿脚不便,哪里追得上?眼看杨锁儿身影消失在沟口,只得跺脚叹气。

却说杨锁儿进了老狼沟,但见两侧山崖陡峭,枯藤老树遮天蔽日。沟底一条小溪早已干涸,露出嶙峋怪石。他沿沟走了二三里,忽见前方有座破败的山神庙,庙门半掩。

刚要上前,庙里传出一个阴恻恻的声音:“小子,果然找来了。”

庙门“吱呀”大开,走出个干瘦老头。这老头穿着件脏兮兮的道袍,三角眼,山羊胡,手里拄着根蛇头拐杖。最奇的是,他肩上蹲着只硕大的黄鼠狼,眼睛通红,正龇牙咧嘴。

“就是你用瘟咒害人?”杨锁儿冷冷问。

老头嘿嘿一笑:“不错。贫道黄四,修行在这老狼沟五十年了。你们马蹄屯的人,三十年前杀了我子孙十七口,今日我要让他们六畜死绝,家破人亡!”

杨锁儿皱眉:“冤有头债有主,何必牵连无辜?”

“无辜?”黄四面目狰狞,“当年带兵剿匪的,就是你们屯牛德贵的亲哥哥牛德福!他杀土匪也就罢了,连我这修行洞府也一并捣毁,我子孙何辜?”

杨锁儿心头一震——这事他从未听干爹提起过。

黄四见他不语,以为怕了,更加得意:“小子,我看你有些道行,若肯拜我为师,助我报仇,将来共享长生,如何?”

杨锁儿摇头:“人妖殊途。更何况你以邪术害人,已堕魔道。”
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黄四大怒,蛇头杖一顿,肩上的黄鼠狼“嗖”地扑向杨锁儿。

杨锁儿不慌不忙,从怀中摸出个铜铃,轻轻一摇。铃声清脆,那黄鼠狼如遭重击,惨叫一声跌落在地,缩成一团瑟瑟发抖。

“摄魂铃?你是茅山弟子?”黄四惊疑不定。

杨锁儿不答,反手抽出身后的弓——正是那夜救牛老栓用的旧弓。他搭箭拉弦,箭头对准黄四:“散了你修为,我可饶你一命。”

黄四狂笑:“乳臭未干,也敢口出狂言!”说罢念动咒语,庙中涌出团团黑气,黑气里浮现无数狰狞鬼面,朝杨锁儿扑来。

杨锁儿箭在弦上,却不射出,只将弓拉满,口中念念有词。箭镞上金光再现,比那夜更盛三分。金光所照之处,黑气如汤沃雪,纷纷消散。

黄四大骇,化作一股黄烟欲逃。杨锁儿终于松弦,箭矢破空,正中黄烟。

“啊——”一声惨叫,黄烟落地,现出黄四原形——竟是只皮毛焦黄的老黄鼠狼,后腿上插着箭,血流不止。

“你……你究竟是何人?”黄四奄奄一息。

杨锁儿收起弓,淡淡道:“我非茅山弟子。这身本事,是跟长白山一位老参医学的。他老人家教我:法术当济世救人,若用来害人,与妖魔何异?”

黄四惨笑:“好个济世救人……你可知道,当年牛德福捣毁我洞府时,我正闭关化形。这一打断,我百年道行毁于一旦,只得从头修起……这仇,不该报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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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锁儿沉默片刻,拔下黄四腿上的箭,又从怀中取出药粉撒在伤口上:“冤冤相报何时了。你若愿放下仇恨,我可助你在深山中另寻洞府修行。”

黄四愣住了,盯着杨锁儿看了许久,长叹一声:“罢了……小子,你心性纯良,将来必有大造化。只是我要提醒你,马蹄屯的麻烦,不止我一个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这老狼沟深处,还镇着个更厉害的东西。”黄四艰难地说,“是前清那伙土匪头子,死后怨气不散,成了旱魃。当年牛德福用军阵煞气暂时压住了它,如今三十年过去,封印快失效了……算算日子,就在今年腊月。”

说罢,黄四化作人形,一瘸一拐往深山去了。

杨锁儿站在原地,眉头紧锁。

四、旱魃出世

从老狼沟回来,杨锁儿闭门三日,翻检他带来的几本旧书。牛老栓问起,他只说在研究医术。

转眼到了腊月,关外天寒地冻,今年却有些反常——一连二十多天没下雪,日头毒辣辣的,冻土都晒化了表层。井水越来越浅,老辈人说这是“干冬”,来年必有大旱。

腊八那天,胡三姑慌慌张张跑来牛家,说夜里狐仙托梦,老狼沟方向黑气冲天,恐有大灾。

杨锁儿知道瞒不住了,便将旱魃之事说了。牛老栓听后,老泪纵横:“原来俺哥当年……是这么没的。”

他这才说出尘封往事:三十年前,他哥哥牛德福是奉军一个哨官,奉命剿灭老狼沟的土匪。剿匪很顺利,可撤回时却出了怪事——队伍在沟里迷了三天三夜,怎么也走不出去。后来牛德福发现土匪头子的尸体不见了,心知有异,便让士兵用黑狗血淋了子弹,对着空坟射击。只听坟中传出惨叫,地面裂开,一具青面獠牙的僵尸跳了出来。

一番恶战,虽然用炸药将僵尸炸碎,可牛德福和十几个弟兄都中了尸毒,回来不久便陆续病逝。牛德福临死前嘱咐弟弟,此事不可外传,免得引起恐慌。

“怪不得大哥的坟,爹非要埋在向阳的高坡上,还用石灰夯了三尺厚。”牛老栓抹着眼泪,“锁儿,那旱魃要是真出来,可咋办?”

杨锁儿沉吟道:“干爹莫慌。旱魃虽凶,但被封三十年,元气大伤。如今它想出世,必先吸取地脉阴气。咱们只要在它破封前,加固封印就行。”

“怎么加固?”

“需要三样:百年桃木心、黑驴蹄子、还有……”杨锁儿顿了顿,“还有至亲之血。旱魃是牛家大爷所封,需用牛家后人的血,才能激活当年封印。”

牛老栓一拍大腿:“俺来!俺是德福的亲弟弟,血脉相通。”

杨锁儿摇头:“您年纪大了,气血不足。最好是有直系子孙……”

话没说完,他自己愣住了。牛老栓也愣住了,二人对视,忽然都明白了什么。

“锁儿,你……”牛老栓声音发颤。

杨锁儿缓缓跪倒:“干爹,事到如今,孩儿不敢再瞒。我本名杨锁,家父杨千总,当年是牛德福大爷麾下的把总。那场恶战后,我爹也中了尸毒,只是发作得晚。他临终前将一身本事传给我,嘱咐我有朝一日,若牛家有难,务必相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