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三姑主动找上门来,对张父说:“信不信由你,但你儿子这劫,得解。那泥鬼如今只是纠缠,再过七七四十九天,它阴气积够,就能附身夺眼了。”
张父将信将疑:“三姑,您有法子?”
柳三姑看着躲在母亲身后、脸色苍白的张景文,叹了口气:“我试试。但需这孩子跟我住三天。”
张母舍不得,张父却咬牙答应了。一来被连日怪事搅得心烦,二来柳三姑在村里名声好,从不收人钱财,只收些鸡蛋米面。
当夜,张景文就住进了柳三姑的西厢房。屋里陈设简单,靠墙供着一幅泛黄的画像,画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,柳三姑说是她师父。
睡前,柳三姑在张景文床头点了盏小油灯,又在他枕头下压了把桃木小剑,嘱咐道:“夜里无论听见什么,莫睁眼,莫出声。”
张景文乖巧点头。
半夜,果然有动静。先是窗户“咯咯”轻响,接着屋里弥漫开一股土腥味。张景文紧闭着眼,感觉到有冰凉的东西凑到他脸前,似乎在嗅他。
就在这时,柳三姑的声音从隔壁传来,像是在念经,又像在唱曲,调子古怪。那冰凉的东西迟疑片刻,缓缓退去了。
第二天,柳三姑对张景文说:“昨夜我跟那东西通了话。它原是明朝时此地的一个恶霸,欺男霸女,无恶不作。后来被一位游方道士收了魂,塑成泥像镇在玉皇庙,借香火化其戾气。百年过去,它戾气已消大半,本有望解脱,投胎转世。可你抠了它眼珠,破了它的‘形’,让它又生出怨气。”
小主,
张景文怯生生地问:“那怎么办?”
柳三姑摸了摸他的头:“眼珠还在吗?”
张景文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颗黑琉璃眼珠。柳三姑接过,对着光看了看,点头:“还好,没碎。今夜我试着跟它谈谈,若它肯收眼珠,就此罢休,那最好。若它执意要报复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张景文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忧虑。
当夜子时,柳三姑在院里设了香案,摆上供品,正中放着那颗眼珠。她换上一身皂衣,披头散发,手持铜铃,开始做法。
张景文躲在门后偷看。只见柳三姑摇铃念咒,院里忽然刮起一阵阴风,吹得供桌上的蜡烛明明灭灭。接着,院角的阴影里,缓缓“长”出一个人形来——正是庙里那尊泥鬼的模样,只是左眼处是个黑洞。
泥鬼朝供桌飘来,伸手欲取眼珠。柳三姑却用桃木剑一挡:“慢着。眼珠可以还你,但你得立誓,不得再纠缠此子。”
泥鬼发出“嗬嗬”怪笑,声音像破风箱:“他毁我百年修行……一双眼睛……不过分……”
柳三姑正色道:“你生前作恶多端,死后被镇百年是应有之报。此子年幼无知,且他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他命格特殊,有文昌星照命,将来是要做大事、积大德之人。你伤他,必遭天谴。”
泥鬼闻言,似乎迟疑了。它“看”向门后的张景文,那黑洞洞的左眼眶里,竟隐隐有幽光流转。
良久,泥鬼缓缓退入阴影:“眼珠……还我……此事作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