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初年,关外有个叫靠山屯的镇子,镇上住着个叫王守业的商人。王家祖上做过官,传到王守业这一代,虽不算大富大贵,但在镇上开着两间铺子,乡下有几十亩田地,也算是体面人家。
这年腊月二十三,正是送灶王爷上天的日子。王守业从铺子回家,路过镇西头的老槐树时,听见一阵细微的呜咽声。循声找去,见树根下蜷着一团白乎乎的东西,走近一看,竟是只通体雪白的狐狸,后腿上夹着个生锈的铁夹子,伤口处血肉模糊,鲜血染红了周围的雪地。
王守业素来心善,见状赶忙蹲下身。那白狐也不挣扎,只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,竟隐隐有哀求之意。王守业小心翼翼掰开铁夹,扯下自己棉袍内襟,给狐狸简单包扎了伤口,又将它裹在怀里带回了家。
王家后院有间堆放杂物的厢房,王守业收拾出一角,铺上干草旧棉,将白狐安置其中。每日亲自换药喂食,如此过了月余,白狐伤势渐愈。开春后的一天清晨,王守业再去厢房,只见草铺上空空如也,那白狐已不知去向,只留下几缕银白色的毛发。
王守业只当是狐狸野性难驯,伤好便回归山林了,也未多想。谁知这年秋天,王家却接连遭祸。
先是乡下佃户闹事,说王家收租太重,聚众砸了王家在乡下的粮仓。接着镇上铺子又遭了贼,货银被偷了个精光。王守业急火攻心,一病不起。妻子李氏是个没主见的,只会整日啼哭。家中仆从见主家势微,也渐渐怠慢起来。
这一日,王守业昏昏沉沉躺在炕上,忽听门外有人叩门。李氏去应门,见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,身着素色衣裙,容貌清丽,眉眼间却有一股说不出的灵秀之气。姑娘自称姓梅,家中遭了灾,流落到此,听闻王家需要个账房先生,特来毛遂自荐。
李氏为难:“姑娘,我家如今这光景,怕是付不起工钱。”
那梅姑娘却道:“只需管吃住即可,我算账还算伶俐,或许能帮上些忙。”
王守业在屋里听见,勉强支撑起身子,隔着窗棂打量那姑娘。说来也怪,一看见梅姑娘,他心头竟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之感,仿佛在哪里见过。又见这姑娘眼神清澈,不似奸诈之人,便让李氏将她请进屋。
梅姑娘看过王家账本,也不多言,只向王守业要了笔墨纸砚,又问了几个佃户和店铺伙计的名字。当天夜里,王家书房的灯亮了一宿。
次日清晨,梅姑娘拿着一叠账目来找王守业:“东家,您这账有问题。乡下的李老四、镇上的赵三,这两人内外勾结,贪了您不少钱粮。我有法子让他们吐出来。”
王守业将信将疑,按梅姑娘说的,先派人悄悄盯住李老四和赵三。果不其然,三日后,李老四趁夜往家里运粮时被抓个正着;赵三则在当铺典当王家货物时被堵在店里。人赃并获,二人无从抵赖,只得退还赃物,还赔了不少银子。
经此一事,王家元气恢复了几分。王守业对梅姑娘刮目相看,正式聘她做了账房。梅姑娘不仅账算得清楚,对经营也颇有见解。她建议王家铺子改卖山货皮草,又从乡下佃户中选出老实能干的,减了租子,改成分成制。不过半年,王家生意竟比从前还要红火。
镇上人见了,都说王守业时来运转,捡了个“女诸葛”回家。只是这梅姑娘有三桩怪处:一是从不说自家来历;二是每逢初一十五必闭门不出;三是她房里总有一股淡淡的、似麝非麝的香气。
更奇的是,这梅姑娘似乎能预知吉凶。
第二年夏天,连日暴雨。梅姑娘忽然找到王守业:“东家,赶紧让佃户把低洼处的庄稼收了,哪怕青着也要收。再让铺子伙计把货往高处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