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笑声更响,却透着几分诡异。“县太爷”也不恼,只深深看了张四赖一眼,举杯道:“好一个‘酒当茶’!率真!率真!喝酒!”
张四赖松了口气,又连灌几杯,胆子愈发大了。见席间众人对他这个不速之客毫不介意,便放开手脚大吃大喝,还偷摸往怀里塞了两只鸡腿。
宴至半夜,“县太爷”忽然道:“时辰不早,老夫还要巡查辖区。诸位自便。”说罢,竟化作一缕青烟,钻入土地神像中不见了。
其余宾客也纷纷起身,有的穿墙而出,有的没入地下,转眼散得干干净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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庙内重归破败,烛火变回蛛网,宴席化为尘土。只有张四赖怀中两只鸡腿还是真的,油纸包着,尚有余温。
他愣了半天,猛一拍大腿:“真遇上土地爷了!”
回到村里,张四赖逢人便吹这番奇遇。有人信有人疑,但看他掏出那两只肥嫩鸡腿,又不得不信——这穷汉哪有钱买这等好物?
赵太公听闻,拄着拐杖找来:“四赖啊,你真是糊涂!那土地爷的宴席也敢蹭吃?快备些香烛供品,去庙里赔个不是!”
张四赖不以为意:“赔什么不是?那土地爷客气得很,还邀我常去呢!”
这话倒也不全假。自那夜后,张四赖食髓知味,每隔十天半月便去土地庙转转。说来也奇,只要他去,多半能遇上宴席。有时是土地爷做东,有时是些不认识的山精野怪,有时甚至有些阴差鬼吏——都是从阴间上来办事,在此歇脚。
张四赖脸皮厚,嘴又巧,渐渐混熟了,竟成了这“阴阳交际处”的常客。他学会了分辨哪些是鬼,哪些是精怪,哪些是地仙。鬼多面色青白,脚不沾地;精怪常有异相,或耳后有鳞,或指间有蹼;地仙则气度从容,多着古装。
混得熟了,张四赖便开始耍小聪明。有时偷偷将宴席上的银酒壶揣走,次日当掉换钱;有时谎称家中老母病重,向那些富鬼“借”些冥币——虽是阴间钱,但找到懂行的,也能兑出些阳间铜板。
一次,他偷听到两个阴差闲聊,说某村有个大户祖坟风水极佳,子孙必发。次日他便找去那村,装作风水先生,指点那户人家迁了祖坟——自然往坏处迁。事成后,那户果然接连倒霉,张四赖却得了“酬谢”,逍遥了好一阵子。
这般胡作非为,竟一直无事。张四赖愈发胆大,心想这些鬼神也不过如此。
这年七月十五,中元鬼节,土地庙格外热闹。不仅土地爷在,还来了个城隍属下的判官,青面虬髯,携着一众鬼卒。宴席摆得比往日更丰盛,竟有些龙肝凤髓般的珍稀之物——虽知是幻化,滋味却真实。
张四赖混在席间,听判官与土地爷谈论一桩阴司案子:本地有个刘姓寡妇,含辛茹苦将独子养大,儿子却娶了媳妇忘了娘,将老母赶去柴房住。刘寡妇哭瞎了眼,前日冻饿而死。判官道,按阴律,这逆子当减寿三十年,来世堕入畜生道。
土地爷叹道:“阳间此类事渐多,世风日下啊。”
张四赖心中一动。这刘寡妇他知道,就住邻村,她那儿子刘大确实不是东西。但刘大有个特点——极其吝啬,却藏着一罐银元,埋在后院枣树下,连媳妇都不知道。
宴散后,张四赖连夜赶到邻村,翻墙进了刘大家,果然在枣树下挖出那罐银元。沉甸甸的,不下百块。他心中窃喜,正要离开,忽听柴房传来啜泣声。
推门一看,竟是刘寡妇的鬼魂,蜷在草堆里,双眼空洞。
鬼魂泣道:“我儿不孝,我死得不甘啊……那罐银元是我当年嫁妆,本想临终给他,谁知他连最后一面都不见……”
张四赖难得良心发现,摸出两块银元放在地上:“婆婆,这点钱买些纸钱吧。其余的我替你‘保管’。”说罢溜之大吉。
次日,张四赖在镇上赌坊挥霍,赢了不少钱,正得意时,忽觉后背发凉。回头一看,窗边站着个人影,青面虬髯——竟是昨夜那判官!
判官冷冷看着他,不发一言,转身消失。
张四赖吓出一身冷汗,忙去土地庙烧香赔罪,却再也没能进入那阴阳宴席。庙还是那座破庙,土地爷再也不露面了。
断了这条财路,张四赖很快坐吃山空。这时他才发现,自己染上了怪病:明明吃饱了,转眼又饿得心慌;喝再多水,还是口干舌燥。请郎中看,都说脉象正常,查不出毛病。
更奇的是,他吃寻常饭菜,味同嚼蜡,只有鸡鸭鱼肉还能下咽。可穷人哪能天天荤腥?张四赖饿得两眼发绿,竟开始偷鸡摸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