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老师脸色煞白,颓然坐下。
车在险象环生中前行,终于驶上那条老路。路窄得只容一车通过,一侧是万丈深渊。雨更大了,山风呼啸,车像片叶子般摇晃。
就在这时,那个抱婴儿的年轻媳妇突然惊叫:“孩子!我的孩子不哭了!”
她怀里的婴儿脸色青紫,气息微弱。媳妇大哭起来:“都怪我!非要来求子,结果路上孩子病了……”
陈振心一横,掏出老太给的一颗药丸:“试试这个!”
媳妇感激涕零,给孩子服下药丸。不多时,婴儿脸色转红,“哇”地哭出声来。全车人都松了口气。
然而就在这时,车猛地一顿,右后轮竟悬空了!半边车斜斜挂在悬崖边,随时可能坠下去。
“重量不均!”有人尖叫。
确实,左边的人虽然少,但似乎“重”得多;右边人多,却“轻”飘飘的。陈振突然明白了——红票根的人,身上背着阳世的债,所以“重”;白票根的,阴债未清,反而“轻”。
“必须再下去一个人。”售票员的声音依旧平静,“这次,得是红票根的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左边的人都低下头。谁愿意在这生死关头下车?下了车,在这荒山野岭暴雨夜,能活吗?
陈振看看手里的红票根,又摸摸怀里剩下的两颗药丸。弟弟的脸浮现在眼前。他咬牙,正要站起来——
“我去吧。”说话的是那个算命瞎子。
瞎子摸索着站起来:“我这一生,算了无数命,却没能算出自己的劫。十年前我替人改命,折了二十年阳寿,今夜也该还了。”
“瞎子,你别逞能!”有人劝。
瞎子笑了:“我看不见路,但看得见因果。我下去,这车就能平衡。”
他摸索着走到车门边。售票员看着他,竟微微鞠了一躬:“您老走好。”
车门打开,狂风暴雨灌进来。瞎子毫不犹豫地迈了出去。说来也怪,他刚下车,那悬空的车轮竟缓缓落了回来,车恢复了平衡。
瞎子站在暴雨中,朝车里挥了挥手,转身摸索着走向黑暗。更奇的是,他走过的地方,雨似乎小了些,隐约有盏灯笼在前方引路。
车门关上,车里死一般寂静。
车继续前行,终于在天蒙蒙亮时,驶出了最险的路段。前方已能看见黑水崖的轮廓。
雨停了,晨光熹微。劫后余生的人们面面相觑,恍如隔世。
售票员又开始撕票——这次是回程票。奇怪的是,所有人的票根都变成了淡黄色。
“因果已了,债已还清。”售票员说,“回去的路,平安。”
车到站,人们陆续下车。陈振最后下去时,售票员叫住他,递给他一个小木牌:“刘三爷让我给你的。你弟弟的事,去找镇西头的黄婆婆,她也能治。”
“刘三爷?他不是已经……”
售票员摘下黑框眼镜。陈振这才看清,那双眼睛根本不是人的眼睛,而是两颗温润的玉石。
“我不过是刘三爷留下的一缕神识,守着这车,了却尘缘。”售票员——或者说,那缕神识——微微一笑,“你用了三年阳寿换药,又差点舍命救人,功德簿上记了一笔。你弟弟会平安的。”
陈振怔怔下车,回头看时,那辆车已消失在晨雾中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三个月后,陈振的弟弟果然痊愈了。镇上流传起那夜的故事,有人说那车是刘三爷的执念所化,专渡有缘人;也有人说,那本就是地府的班车,载的是生死簿上有特殊标记的人。
只有陈振知道,那夜他下车时,手里除了木牌,还有张褪色的照片——是那算命瞎子和一个年轻人的合影,背面写着“父子”。而那年轻人,竟和车上的孙老师有七八分相似。
后来孙老师辞了职,去了黑水崖下的村子教书。有人说常看见他在瞎子下车的地方烧纸。而那个赵主任,回去后大病一场,好了之后竟把贪的钱财都捐了出去,从此吃斋念佛。
至于那辆车,有人说十年后还会再来。也有人说,因果了了,车就不会再出现了。真相如何,怕是只有山间的风和夜里的雨知道了。
只是每逢暴雨夜,清河镇的老人们还是会嘱咐儿孙:做人要凭良心,谁知道什么时候,就得上一趟特殊的车,买一张决定生死的票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