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8章 纸马张异闻

接下来四天,纸马张闭门不出,专心扎那七个纸人。他按白老爷给的尺寸,扎了六个成年纸人,还有一个孩童大小的。每个纸人扎好骨架后,他都偷偷在纸浆里掺了红粉。

第七天夜里,纸马张用板车拖着七个纸人,再次来到义庄。这次义庄阴气更重了,院子里挂满了白灯笼,烛火却是绿色的。

白老爷站在正堂门口,看见纸人,满意地点点头:“抬进来。”

纸人抬进堂屋,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摆好。白老爷绕着纸人走了一圈,忽然脸色一沉:“张师傅,这些纸人...怎么没有眼睛?”

“点睛则活,我怕镇不住。”纸马张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。

“我要的就是活!”白老爷声音尖厉起来,“拿笔来,我现在就点!”

灰衣人捧来笔墨。白老爷提笔蘸墨,正要给第一个纸人点睛,忽然外面传来一声悠长的狐狸叫。

白老爷手一抖:“谁?!”

胡三爷慢悠悠走进来,手里拎着一串棺材钉:“白老鬼,几十年不见,还在搞这些歪门邪道?”

“胡三!”白老爷咬牙切齿,“我的事,你少管!”

“你动我保的人,我不管谁管?”胡三爷把棺材钉扔给纸马张,“张师傅,钉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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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马张接过钉子,却不知该钉哪。胡三爷口中念念有词,七个纸人忽然剧烈抖动起来,纸壳下面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。

白老爷见状,知道事情败露,怪叫一声,化作一股黑烟,钻进那个孩童纸人里。纸人瞬间活了,手脚乱动,朝纸马张扑来。

“钉眉心!”胡三爷喝道。

纸马张咬咬牙,一钉子扎进纸人眉心。纸人惨叫一声,瘫倒在地,从裂缝里渗出黑水。另外六个纸人也相继倒下,纸壳裂开,里面各滚出一截白骨——正是白老爷当年害死的六个冤魂的遗骨。

黑烟从纸人里逸出,重新聚成白老爷的模样,但淡了许多。他怨毒地瞪着胡三爷:“你毁我大事!”

“你的大事就是害人?”胡三爷掏出一面铜镜,“看看你自己,还认得吗?”

铜镜照出白老爷的真容——哪是什么老者,分明是一具腐烂大半的尸骸,脖子上还套着绳索。白老爷看见自己的模样,呆住了。

“你当年不是自杀,是赵老财主的爹害死的,因为他知道你偷卖死者陪葬品。”胡三爷缓缓说道,“但你不该把怨气撒在无辜人身上,更不该想借尸还阳,害人性命。”

白老爷瘫坐在地,喃喃道:“我只是...不想死...”

“已经死了,就安心去吧。”胡三爷摸出一张符,贴在白老爷额头上。白老爷的身影渐渐变淡,最后化作一缕青烟,消散在夜风中。

事情了结后,纸马张问胡三爷:“那旗袍纸人里的魂...”

“赵老爷子的残魂,我已经送他往生了。”胡三爷说,“不过白仵作这事还没完。他那些白骨,得找个地方安葬。”

第二天,纸马张和胡三爷把六具白骨葬在乱葬岗,做了场简单的法事。赵家的白事也顺利办完,纸马张没收尾款,全捐给了镇上修桥。

自那以后,纸马张扎纸活多了条规矩:绝不扎得太像真人,尤其是眼睛,永远只画轮廓,不点睛。

小顺子经历了这事,成熟了不少,但也落下个毛病——晚上不敢一个人待着。纸马张就让他搬来同住,师徒二人相依为命。

转眼到了年关。腊月二十三祭灶那天,纸马张梦见白老爷给他托梦。梦里的白老爷干干净净,穿着体面,朝他作揖:“多谢张师傅让我解脱。那些金条,你安心用,是我生前积攒的干净钱。另有一事相告:明年开春,你往南走,有场造化。”

纸马张醒来,半信半疑。开春后,镇上果然来了个南方客商,要订一大批纸活,说是那边兴起了新式葬礼,纸扎供不应求。纸马张接了这单大生意,带着小顺子去了南方,从此生意越做越大。

但他始终记得胡三爷的话:“手艺通了灵是福也是祸,心存敬畏,方能长久。”

至于那七个纸人,后来被胡三爷烧了。灰烬里,据说扒出七颗琉璃珠,胡三爷说那是冤魂的泪化的,埋在柳树下,能滋养一方水土。

青石镇的人再谈起这事,都说纸马张因祸得福,但也有人说,那南方客商来得蹊跷,怕是白老爷在阴间打通了关系,还他一个人情。

到底真相如何,谁也说不清。只有那棵老柳树,年年发芽,岁岁垂青,像是在看守着什么秘密。

而纸马张的铺子里,永远摆着七个无眼的纸人,不是卖品,是提醒——提醒他自己,也提醒后人:有些界限,活人不能越,死人也不能越。阴阳两隔,各安天命,这才是天地间最大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