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3章 檐下仙

“成了。”孙瘸子重新封好罐子,“这‘地龙’闻出那东西的味儿了。不过先说好,我只能镇它三年,三年后它若还不走,就得另想办法。”

李老栓千恩万谢,孙瘸子却摆摆手:“不用谢,我有条件。第一,我去了之后,祠堂三天内不能进人;第二,事后你们要给我备三斤上好的烟叶、五斤烧酒;第三……”他看了刘先生一眼,“这先生命中带‘文曲’,却也有‘阴煞’,以后少住老宅旧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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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行人回到靠山屯,孙瘸子抱着陶罐进了祠堂,让所有人都退到百步外。他在里头待了整整一个时辰,出来时满头大汗,陶罐已经空了。

“妥了。”孙瘸子喘着粗气,“我的地龙已盘踞在正梁上,那东西被压到西墙根去了。记住,西墙那间屋子封起来,三年内不可开启。”

说来也怪,刘先生当晚就退了烧,第二天就能下炕走动了。他为表感谢,特意买了烟叶烧酒送去黑风岭。孙瘸子收下礼物,又叮嘱一句:“先生,你那眼镜最好换一副,铜框属金,与木梁相克,容易招东西。”

安稳日子过了两年多。刘先生在屯里渐渐扎根,孩子们喜欢他,屯民也尊敬这位有学问的先生。祠堂再无异状,只是西厢房始终封着,窗门钉死,谁也不敢靠近。

民国十六年开春,屯里来了个收山货的商人,姓钱,四十来岁,能说会道。他听说祠堂西厢房封着,便好奇打听,李老栓把前因后果说了。钱商人眼珠一转,说:“孙瘸子说三年,这不马上就到三年了?万一那东西还在,到时候又出来害人咋办?”

这话传开,屯里人心惶惶。王奶奶提议:“要不,请个道士来做场法事,彻底了结?”

钱商人拍胸脯:“我认识城里白云观的道长,真真有本事的。只是请他们来,花费不小……”

屯民们凑了钱,钱商人去城里请来两位道长。一老一少,老的姓张,须发花白,少的姓李,二十出头。张道长在祠堂内外看了一圈,摇头道:“此非道门所能为。那‘檐下仙’虽非正神,也是修炼多年的精怪,强驱恐伤因果。”

李道长年轻气盛,不服气:“师父,咱们摆下‘五雷阵’,管它什么精怪,一道雷劈了便是!”

张道长瞪他一眼:“胡闹!精怪修行也是造化,岂能轻易打杀?”他想了想,“这样吧,我们设坛与它沟通,若它愿自行离去,皆大欢喜;若不愿,再想他法。”

法坛设在祠堂院内。张道长焚香念咒,李道长摇铃击磬。法事进行到一半,忽然刮起一阵怪风,将香炉吹倒,符纸漫天飞舞。西厢房封着的门板“咚咚”作响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击。

张道长大惊,连退三步:“好强的怨气!这东西不肯走,反而更凶了!”

话音刚落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西厢房一扇窗子的封板裂开一道缝,一股黑气从缝中涌出,在空中盘旋不散。那黑气隐约显出巨蚰蜒的形状,张牙舞爪,吓得围观的屯民四散奔逃。

两位道长勉强做完法事,收拾东西匆匆离去,钱也退还了一半。临走时张道长丢下一句话:“此物已成气候,非我等能制,速请原主来吧!”

李老栓只得再去黑风岭请孙瘸子。谁知到了那里,独院空空,邻居说孙瘸子三个月前就出门了,不知去向。

屯里炸开了锅。有人说那东西要出来报仇了,有人说该一把火烧了祠堂,还有人劝刘先生赶紧搬走。刘先生却异常镇定,他想起孙瘸子当年的话——“三年后它若还不走,就得另想办法”。

夜里,刘先生独自坐在祠堂正堂。油灯如豆,他取出孙瘸子当年留给他的一个小布包。布包里有三样东西:一张画着奇怪符号的黄纸、一根干枯的草茎、一块黝黑的石头。附着一张字条,写着:“若事急,焚黄纸,握草石,静待机缘。”

刘先生依言烧了黄纸,手握草石,闭目静坐。不知过了多久,忽然听见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睁眼一看,只见那条“地龙”竟从房梁上游了下来——两年多不见,它已长到一尺多长,通体变成暗金色,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。

地龙游到刘先生脚边,昂首望着他,竟似有灵性。接着,它转身向西厢房方向游去,用头轻撞封死的门板。

刘先生心中一动,找来铁钎撬开封板。门开的瞬间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屋里空空如也,只有墙角堆着些破旧杂物。地龙游到西墙根,在一处墙缝前停住,身体弓起,发出“嘶嘶”的声音。

墙缝里,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躯体在蠕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