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堂哗然。美妇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大笑:“好!三日后成亲,就在这楼里。不过——”她话锋一转,“成亲前,你得为我办件事。”
“何事?”
“江北有座老君庙,庙里供着一幅《江龙听经图》,是唐代古画。你去取来,我要在婚礼上悬挂。”
张画匠知道那画,是市级文物,怎能取得?正为难时,织成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,眼中含泪,却微微摇头。
美妇冷笑:“不愿去?那便罢了,织成继续做她的侍女,你嘛……”她拍拍手,两名魁梧侍者上前。
“我去!”张画匠咬牙应下。
当夜,张画匠在老君庙外徘徊。这庙早已破败,只有个瞎眼老道守着。他正发愁,忽然有人轻扯他衣袖。回头一看,竟是织成,不知如何溜出来的。
“先生快走,莫要再回来。”她急急说道,“那画是镇江之宝,若被她所得,整条江都要翻腾。她不是什么蛟龙,是江中一条百年黑鱼精,专害人性命修炼。我本是她三年前害死的替身,魂魄被她用金链锁住,不得超生。”
张画匠又惊又怒:“那如何救你?”
织成从怀中摸出一物塞给他——正是那只缺角的翡翠耳环。“这耳环本是一对,传说是龙宫之物,有辟邪之能。三年前她害我时,我扯下一只,磕掉一角,才保住一丝灵识不灭。你拿着它,去城南找柳瞎子,他懂这些。”
远处传来呼唤声,织成色变,匆匆离去。
次日,张画匠找到柳瞎子。这瞎子年过八旬,是本地有名的“阴眼先生”,专看邪事。他摩挲着那只耳环,良久才道:“这是‘分水翠’,确是水府宝物。那黑鱼精困住织成姑娘,是要借她纯阴之体养一件法器——若老朽猜得不错,该是枚‘蛟化珠’,有了它,黑鱼精便能跳过龙门,直接化蛟。”
“如何破解?”
“须在月圆之夜,用这对耳环的完整灵力,切断金链。但另一只在黑鱼精手中,除非……”柳瞎子压低声音,“除非有人能进入水府,偷出来。”
张画匠想起美妇说的婚礼,忽然有了主意。
三日后,蛟化楼张灯结彩。张画匠如约前来,推说已托人取画,需再等几日。美妇不疑有他,只催着拜堂。
婚礼诡异,宾客皆非人类:有面生鳞片者,有指间带蹼者,还有周身水汽弥漫的。拜堂时,张画匠悄悄观察,见美妇发髻上果然插着一支金簪,簪头嵌着另一只翡翠耳环。
礼成后,新人被送入三楼“洞房”。房内布置华丽,织成凤冠霞帔坐在床边,脚上金链仍在。
待侍者退去,张画匠低声道:“姑娘莫怕,我已有计。”他从怀中取出柳瞎子给的符纸,贴在门窗上,暂时隔断外界窥探。
“那耳环在她发簪上,如何取得?”织成忧心道。
张画匠笑笑,从袖中取出一卷画——是他这几日赶工仿制的《江龙听经图》,虽非真迹,但足以乱真。“我以此画为饵,你配合我演场戏。”
片刻后,房内传出织成惊呼:“不好了!新郎昏倒了!”
美妇人冲进来,见张画匠倒地不起,手中攥着画卷一角。“怎么回事?”
织成哭道:“他……他非要看什么画,展开就这样了。”
美妇急忙去取画,俯身时,发簪低垂。织成伺机伸手,却被美妇察觉,一掌将她打飞。“贱人敢骗我!”美妇现出原形,半人半鱼,满口獠牙。
张画匠突然跃起,将整卷画展开——画中一道金光射出,正是柳瞎子藏在画中的镇邪符。黑鱼精被金光所罩,痛苦嘶吼,发簪脱落。
织成扑过去抓住发簪,与自己那只耳环合在一处。两只耳环发出柔和绿光,她将光对准脚上金链,链子应声而断。
黑鱼精狂怒,掀翻屋顶,整座楼开始崩塌。张画匠拉起织成就跑,身后江水倒灌而入——原来蛟化楼真与暗河相通。
两人逃到江堤,回头望去,蛟化楼已沉入江中,漩涡深处传来不甘的咆哮。织成手中耳环光芒渐弱,她身影也开始透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