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仙姑咧嘴一笑,露出稀疏的黄牙:“郎中好,郎中能治病。可你知道不,这庄子里的人,得的都是同一种病。”
陈三帖心中一动,蹲下身:“什么病?”
“怕死的病。”黄仙姑压低声音,“他们以为让死人说话,就能得了保佑,其实是引鬼上门哩。那棺材里爬出来的,哪是自家祖宗?”
“不是祖宗是什么?”
黄仙姑忽然惊慌四顾,凑近道:“是借尸的黄皮子!那些黄大仙儿,占了新死的肉身,哄人钱财,骗人香火。年头久了,真魂难归地府,都成了孤魂野鬼,在河边哭呢......”
这时,几个村人路过,厉声呵斥:“疯婆子又胡吣!再乱说,把你扔河里!”黄仙姑吓得缩进庙里,再不吭声。
陈三帖心下沉吟。东北民间确有黄鼠狼附体的传说,但借尸说话,未免太过诡异。他想起师父曾说过,有些地方利用“假死”现象牟利,七日之内,人可能复苏,若被有心人利用,装神弄鬼也不稀奇。
三日后,村中又死一人,是个叫栓柱的年轻佃户,砍柴时失足坠崖。栓柱家贫,草草搭了个灵棚,连棺材都是薄板钉的。
陈三帖主动上门,说是免费帮忙料理后事。栓柱的寡母千恩万谢。守夜那晚,陈三帖留意到,栓柱的尸身手指有细微划伤,指甲缝里有黑泥,不像坠崖所致,倒像是挣扎时抓挠留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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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时,陈三帖假意打盹,实则眯眼观察。约莫子时,灵棚外传来窸窣声响,两个黑影溜进来,一个矮小如孩童,另一个身形佝偻。矮小的那个爬到棺材旁,也不知做了什么,棺材里忽然传出呻吟声,接着栓柱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:“娘......儿子死得冤......崖下......有东西......”
寡母又惊又悲,扑到棺前哭问。那声音说了几句便停了。佝偻黑影迅速往棺中塞了件东西,两人悄然退去。
陈三帖尾随而出,见两人钻进村北一处荒院。他记下位置,返回灵棚,趁寡母不备,查看棺内,发现栓柱衣襟里多了个破布包,里面竟是几块碎银子。
天微亮,栓柱家按规矩火化尸身。陈三帖注意到,抬尸的几人中,有王大户家的管家。
疑团渐大。陈三帖借行医之便,在村中暗访,得知几件事:一是村里每逢“活尸”,必是家境尚可的人家,穷人家极少有此“福分”;二是“活尸”所言,多是藏宝、债务、遗嘱之类,总能令生者得些钱财;三是村中孩童常在一个叫“胡三太爷”的荒院外玩耍,说里面住着个会讲故事的“小矮人”。
陈三帖心下了然,这必是一桩利用假死或药物制造“活尸”的骗局。那“小矮人”恐怕是天生畸形的侏儒,专学死者声音说话。至于佝偻黑影,应是同伙。
他本想揭穿,却犹豫了。这习俗在村中根深蒂固,贸然说破,恐遭报复。正踌躇间,村里出了件大事。
王大户家的大少爷暴毙了。说是暴毙,实则死状蹊跷——七窍流血,浑身青紫,像是中毒。王家上下震动,报官验尸,结论是误食毒鼠药。但蹊跷的是,大少爷死后第三日,尸体竟不见了。
全村哗然。偷尸在停尸庄是滔天大罪,意味着死者无法“活尸”,将成孤魂。王家悬赏寻尸,却无音讯。
第四日夜里,陈三帖被急促敲门声惊醒。开门一看,竟是黄仙姑。这疯婆子此刻眼神清明,全无疯态,压低声道:“陈郎中,快跟我来,出大事了。”
陈三帖随她到土地庙后。黄仙姑从神像后摸出个油纸包:“这东西,是我从胡三太爷院里偷出来的,你瞧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