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专员心中一动,又问:“方才那龙老大的船,常来这边吗?”
老汉脸色微变,左右看看,才低声道:“客官莫要打听。那龙老大是船帮把头,这一带的乌篷船都归他管。这人邪性得很,船头总挂着鱼头骨,说是镇江龙,我看是招邪祟。”
正说着,忽见江上又驶来一艘乌篷船,靠岸后下来三人:一个富商模样的中年人,一个提着药箱的郎中,还有个年轻学生。
龙老大站在船头招呼:“三位客官,回程时还坐我的船不?未时三刻,我在这儿等。”
富商摆手:“不必,我们在亲戚家过夜。”
三人离去后,朱专员对随从使个眼色。一名随从会意,悄悄跟上那三人。
朱专员则在码头等到未时三刻,果然见龙老大的船准时出现。那三人却迟迟未归,直到申时将至,才见年轻学生匆匆跑来,满头大汗。
“船家,我两位同伴忽然腹痛,在亲戚家歇下了,今日不回。我先回去报信。”
龙老大脸色一沉:“说好三人,如今只你一个,船资可不能少。”
“照付照付。”学生忙掏钱。
朱专员看在眼里,心中疑云更重。
回到县衙已是黄昏。派去跟踪的随从回报:“大人,那三人进了西边山坳一处宅子,确像是走亲戚。学生在宅外等了半个时辰就独自出来了。”
“宅子什么模样?”
“青砖灰瓦,颇气派,门口有对石狮子。奇怪的是,宅子四周静得出奇,连声犬吠都没有。”
朱专员沉吟良久,忽然问:“你们可注意到,龙老大的船舱底部,是否有暗格?”
两名随从对视一眼,一人道:“大人这一说,我倒想起来。那船舱底板似乎比寻常船要高些,我当时只当是防潮设计。”
“不是防潮,”朱专员冷笑,“是藏人,或者藏尸。”
师爷在旁听得毛骨悚然:“大人的意思是,那些失踪者都是在船上被害,然后藏在暗格中,运到僻静处处置?”
“正是。观音矶码头偏僻,又有乱葬岗,正是毁尸灭迹的好去处。”朱专员顿了顿,“但我有一事不解:失踪者行李钱财俱在,若是谋财害命,为何不取财物?”
师爷捻须道:“或许……他们图的是别的东西?”
正商议间,门外忽然传来喧哗。衙役来报,说有个疯癫老道在衙外吵闹,非要见专员不可。
朱专员本欲不见,忽听那老道在门外高唱:“江有黑龙,船有暗仓;人不见尸,财不见光;不是劫财,不是仇杀;龙船户户,俱是一家!”
朱专员心中一震,忙命人请老道进来。
那老道蓬头垢面,道袍破烂,手持一柄桃木剑,进堂后也不行礼,只盯着朱专员看。看了半晌,忽然大笑:“好!好!眉间有正气,是能断此案的人!”
“道长方才所唱,是何意思?”
老道敛容:“专员可知江陵船帮的来历?百年前,这一带船户都姓龙,据说是江中龙王的后裔。后来外姓人渐渐加入,但船帮仍以龙姓为首。如今船帮老大龙啸天,便是龙老大亲兄。”
朱专员想起状纸上,确有数名船户姓龙。
“这两年江上失踪案,皆与龙姓船户有关。”老道压低声音,“他们谋的不是财,而是命。每害一人,便取其一缕头发、一片指甲,埋在船头龙骨下,说是祭江龙,可保行船平安。”
“荒唐!”朱专员拍案,“为这等邪说,竟害数十条人命?”
“不止邪说,”老道眼中闪过异光,“他们真能请动江中‘东西’。专员若不信,今夜子时,可到城南龙王庙一看。”
说罢,老道转身便走,衙役欲拦,朱专员摆手:“让他去。”
当夜子时,朱专员带两名亲信,悄悄来到城南龙王庙。
这庙已破败,断壁残垣,唯正殿尚存。三人藏在殿后破窗下,屏息静观。子时三刻,果见十余人鱼贯而入,为首者正是龙老大,旁边还有个与他相貌相似、却更粗豪的汉子,想必就是龙啸天。
众人跪在龙王神像前,龙啸天捧出一个陶罐,从中取出头发、指甲等物,投入香炉中焚烧。烟雾缭绕间,众人齐声念咒,语调古怪,不似汉语。
忽然,江风大作,穿堂而过,吹得殿内烛火摇曳。朱专员眯眼看去,隐约见烟雾中似有黑影蠕动,状如长蛇。
龙啸天嘶声道:“龙君享祭,佑我船帮;再献生魂,江路永昌!”
朱专员听得怒火中烧,正欲现身,却被亲信拉住。其中一人面色惨白,指向殿顶。朱专员抬头,只见梁上竟盘着一条碗口粗的黑鳞大蛇,正吐着信子,一双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幽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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