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好景不长。自那以后,申大宝家里就怪事不断。先是养的鸡总莫名其妙少,地上留下一串小脚印。接着夜夜做怪梦,梦里那黄皮子穿着马褂,翘着二郎腿坐在他家炕头,跟他唠嗑,说的都是前朝旧事,什么光绪年间山里的气候,宣统退位时林子的异象。
最瘆人的是,申大宝发现自己能听懂动物说话了。院里老槐树上的乌鸦吵架,他能听出是为争一只死老鼠;邻居家的狗汪汪叫,他听出来是抱怨主人给食太少。这本事不仅没带来好处,反而搅得他日夜不宁。
他去邻村找顶香看事的刘半仙。刘半仙听了原委,拍腿大叫:“坏了!你这是遇上‘黄仙讨封’,封是讨成了,可它也赖上你了!那黄皮子至少修了三百年,借你口封化成人形,现在要你帮它了结尘缘,它才能彻底得道。”
“啥尘缘?”申大宝懵了。
“它在人间还有未了之事,具体是啥,得问它自己。”刘半仙抽着烟袋,“不过黄仙性子邪性,亦正亦邪。它帮你发财,你也得帮它办事,这叫‘了因果’。要是办不好,它折腾你一辈子。”
当晚,黄皮子果然又入梦来。这次它不再是动物模样,而是个干瘦的小老头,穿着那件马褂,戴着瓜皮帽,坐在太师椅上喝茶。
“申老弟,”它开口,声音尖细,“老夫黄三太爷,在这片山林修行三百二十载。当年有个书生救过我一命,我发愿要报恩。可那书生转世多次,如今不知在何方。你给我封正时,我闻到你身上有他一丝血脉气息——你祖上是不是有个叫申文举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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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大宝想起家谱,太爷爷那辈确实有个叫申文举的,正是中举那位。他点点头。
黄三太爷抚掌笑道:“这就对了!你是恩人之后,咱们缘分不浅。帮我找到恩人转世,或者帮他后人解决个大难事,我这因果就算了了。到时另有重谢。”
“我上哪儿找啊?”申大宝苦着脸。
“你身上既有恩人血脉,顺着这根线,自然有机缘。”黄三太爷眯着眼,“这几日你去镇上走走,留意姓冯的人家。”
申大宝将信将疑,第二天还是去了镇上。逛到晌午,在茶馆歇脚,听见旁边桌几个老人唠嗑,说镇西冯老栓家最近倒了大霉,儿子出车祸瘫了,儿媳跟人跑了,留下个三岁孙子,老两口愁得头发全白了。
他心里一动,问清地址寻过去。冯家果然凄惶,三间旧平房,院里晾着尿布,药罐子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响。冯老栓是个干巴老头,听申大宝说明来意——当然隐去了黄皮子那段,只说是受先人所托来帮忙——老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“我家祖上确实姓申,是我太奶奶那辈改嫁带过来的孩子,随了后爹的姓。”冯老栓翻出一本泛黄的族谱,“你看看,这儿记着呢。”
申大宝一看,果然,冯家曾祖那一栏写着“本姓申,名继祖”。按辈分算,该是他太爷爷申文举兄弟那一支的后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