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佛家讲因缘,”黄英拾起花瓣,轻轻吹去上面的灰尘,“菊花何时开谢,人有何境遇,皆是因缘。强求不得,也强留不住。”
小主,
马文谦听出话中有话,却不知如何接下去。这时陶生从外面回来,神色匆匆,将黄英叫到内室低声商议。马文谦隐约听到“城隍庙”“柳爷”几个词,心下好奇。
数日后,菱州城出了件怪事:赵老爷家珍藏的一幅宋代菊石图不翼而飞,同时失踪的还有他刚从上海重金购回的西洋自鸣钟。赵家报了案,警察查了几天毫无头绪,倒是在赵老爷卧室窗台上发现了几片菊花瓣。
流言四起,都说“菊隐轩”用了邪术盗宝。马文谦心中不安,前去探望黄英,却发现店门紧闭,贴了“歇业三日”的告示。
当夜,马文谦辗转难眠,忽听窗外有细碎声响。起身查看,只见月光下一个身影轻盈地越过院墙,消失在夜色中。那背影极似陶生。
次日一早,马文谦赶到“菊隐轩”,门仍关着。他绕到后院,正要敲门,门却从里面开了。黄英面色苍白地站在门口,眼中带着少见的疲惫。
“马先生来得正好,请进。”
院中景象让马文谦大吃一惊:满园菊花竟有大半枯萎,剩下的也蔫头耷脑,全无往日精神。陶生躺在藤椅上,昏迷不醒,额头上有一道淡淡的青痕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马文谦急忙问道。
黄英轻叹一声,请马文谦进屋,沏了杯菊花茶:“事到如今,我也不瞒先生了。我姐弟二人,并非人类。”
马文谦手一颤,茶水险些洒出,虽然早有猜测,但听她亲口承认,还是心惊不已。
“我们是菊仙一族,生于东晋,得陶渊明先生点化,开了灵智。千百年来,随节气迁徙,以花为食,以露为饮。民国后,世道变迁,仙家地界也纷乱不休。我与弟弟来到菱州,本想安安静静卖花为生,不想还是卷入了是非。”
黄英缓缓道出原委:原来菱州地界由几位“地仙”共同掌管,其中柳爷是柳树成精,掌管水路财运;胡三太奶是狐仙,护佑一方安宁。近日柳爷与外来蛇精勾结,欲独占菱州灵气,先是暗中破坏赵家风水,盗走镇宅之宝,又想嫁祸给“菊隐轩”。陶生昨夜前去理论,反被蛇精所伤。
“菊仙本性温和,不善争斗。陶生为护住这片花圃,耗去大半修为。”黄英眼中含泪,“如今菊花凋零,是他灵力衰竭之兆。”
马文谦听得目瞪口呆,半晌才问:“我能做什么?”
“马先生祖上与菊仙有旧缘,你家中那片百年不腐的花瓣,便是信物。若得先生相助,或可请动胡三太奶主持公道。”
当夜子时,马文谦带着祖传花瓣,随黄英来到城北老槐树下。黄英取出一撮菊花瓣,撒在树下,口中念念有词。不多时,一阵风起,风中带着淡淡的檀香味,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妪出现在树影中。
“黄家丫头,何事唤我?”老妪声音温和,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黄英将事情原委道来,马文谦奉上花瓣。胡三太奶接过花瓣,仔细端详,点头道:“确是陶公信物。柳老头近来是越来越不安分了,与那外来的长虫厮混,坏了菱州百年的规矩。”
她沉吟片刻:“三日后月圆之夜,我在城隍庙设宴,请柳老头和蛇精前来,你们也到。马家小子既与菊仙有缘,便一同来吧。”
三日转瞬即逝。月圆之夜,城隍庙后殿灯火通明。胡三太奶居中而坐,左边是个干瘦的青衣老者,眼如绿豆,正是柳爷;右边是个阴柔的白面书生,眼神冰冷,想必是蛇精。
黄英扶着尚未痊愈的陶生,与马文谦一同入席。胡三太奶开门见山:“柳老头,赵家的东西,该还了吧?”
柳爷嘿嘿一笑:“胡三姐说笑了,赵家失窃,与我何干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