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9章 书生得道

待三秀才走远,苗山才叹道:“李兄弟,你心地纯良,可惜太过软弱。这世道,太过老实易受欺侮。我赠你那块墨,乃取深山古松烟煤,又加了特殊材料制成。若遇危难,焚之可得一时庇护。但切记,外力终是外力,人终究要靠自己。”

李文渊不解:“苗兄究竟是何人?那狼群为何如此怕你?”

苗山神秘一笑:“这山中精怪,哪个不知‘山君’名号?我在此修炼三百载,寻常野兽岂敢造次。”见李文渊惊愕,他又道,“莫怕,我虽非人类,却从不害有德之人。你当初救那白仙儿,它已托梦于我,要我照拂于你。”

李文渊这才恍然大悟。苗山又道:“那三个秀才,蒋、马二人心术不正,将来必遭报应;周秀才虽怯懦,却无大恶。你且记住,明年春闱之后,切莫与蒋、马二人同赴任何宴席。”

言毕,苗山从怀中取出一支狼毫笔:“此笔赠你,好生研习书法文章。他日若有所成,莫忘山中有故人。”说罢,身形一晃,竟化作一阵清风消失无踪,唯余松涛阵阵。

李文渊握着那支笔,怔立良久。回到李家屯后,他谨记苗山嘱咐,闭门苦读,书法文章日益精进。那支狼毫笔神奇异常,用它写字如有神助,笔走龙蛇,气韵生动。

转眼到了次年春闱,李文渊竟中了举人。放榜之日,蒋、马、周三人也来道贺——蒋、马二人同样中举,周秀才则名落孙山。蒋秀才提议在县城酒楼设宴庆贺,邀众人同往。

李文渊想起苗山警告,婉言谢绝。蒋秀才不悦:“李兄这是看不起我等?”

李文渊推说身体不适,蒋、马二人只得作罢,与另外几位新科举人同去。周秀才落第心灰,也早早回乡去了。

三日后,县城传来骇人消息:蒋、马等五位举人在酒楼畅饮时,楼板突然坍塌,五人跌落重伤。其中蒋、马二人伤及脊柱,余生瘫痪在床;另外三人虽保性命,却也落下残疾。

李文渊闻讯骇然,猛然想起苗山所言“切莫与蒋、马二人同赴宴席”,不禁冷汗涔涔。他赶去探望,只见蒋秀才卧病在床,神情恍惚,喃喃自语:“有虎……有虎追我……”

马秀才更是不堪,见人便喊:“山君饶命!山君饶命!”

李文渊心下明了,这必是苗山所说的“报应”。他暗叹一声,留下些银两便告辞了。

秋日某天,李文渊正在学堂授课,忽有学童跑来:“先生,门外有只白狐,叼着个包袱。”

李文渊出门一看,果然是当初所救的那只白狐。白狐将包袱放在门前石阶上,朝李文渊作了个揖,转身消失在林间。

李文渊打开包袱,里面是数卷古籍,皆是失传已久的珍本,另有一封信,笔迹苍劲有力:

“文渊吾弟:见字如晤。兄已功德圆满,不日将离此山,赴昆仑赴任。赠书数卷,助弟学问。蒋、马二人多行不义,酒楼之事乃其自身孽障所招,非兄所为,弟勿多虑。山高水长,或有再会之期。兄苗山手书。”

李文渊朝深山方向郑重三拜。此后他苦读白狐所赠古籍,学问大进,三年后进京赶考,竟中进士。但他看透官场险恶,请辞外放,回到关外做了个小小知县,为官清廉,爱民如子。

每年重阳,李文渊必登老鸹岭,在一处峭壁上焚香祭拜。当地人说,曾见李知县与一魁梧汉子在山中对饮,笑声朗朗。又有人说,李知县书房中常年挂着一幅画,画的是一虬髯壮士立于山巅,题着四句诗:

“山高岂碍白云飞,

竹密何妨溪水流。

莫道书生无胆气,

也曾岭上会山君。”

至于那“山君”究竟是何方神圣,众说纷纭。有说是得道虎仙,有说是山神化身,还有说是长白山修炼的保家仙。李家屯的老人们则信誓旦旦地说,早年确有个姓苗的猎户住在深山里,能力擒虎豹,但光绪末年就再没人见过了。

唯山中采药人偶尔提起,月圆之夜,老鸹岭深处会传来豪迈的诗朗诵声,惊得飞鸟四散。你若循声而去,却只见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,哪有什么人影?只在那溪边巨石上,有时会发现用苍劲笔力刻下的新诗句,墨迹似干未干,松香扑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