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回小乞丐不再哀求,就站在炕沿边,浑身湿漉漉滴着水,像刚从那锅肉汤里捞出来一样,面无表情,声音尖细阴冷:“香吗?陈大叔。”
陈老疙瘩梦里浑噩,咂咂嘴回道:“香,真他娘的香!”
小乞丐嘿嘿一笑,声音像是夜猫子叫:“香就好,香就好……吃了我的肉,喝了我的汤,咱俩可就扯不断了……你得替我办件事儿。”
“啥事儿?”
“屯西头老赵家,他家仓房底下,靠东北角往下挖三尺,有个坛子。你把它刨出来,扔到后山涧水里去。办成了,你我两清。办不成……”小乞丐的脸突然腐烂流脓,蛆虫蠕动,恶臭扑鼻,“我就天天来陪你,让你顿顿吃得香!”
陈老疙瘩“嗷”一嗓子吓醒了,冷汗浸透了衣衫。屋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腐烂的恶臭。他心下骇然,知是撞邪了,那黑狗绝非寻常之物!
他虽混不吝,却极怕这些鬼祟之事。思来想去,宁可信其有,不敢信其无。第二天一早,他硬着头皮溜达到屯西头老赵家。
老赵家是屯里的富户,当家的赵满囤早年跑过生意,据说发了不少横财,但为人刻薄吝啬,屯里人都不太与他家往来。陈老疙瘩绕到他家后院,果然见有个旧仓房锁着门。他趁四下无人,偷偷翻墙进去,找到东北角,抡起带来的铁锹就挖。
约莫挖了三尺深,“哐当”一声,果然碰到了一个硬物。刨出来一看,是个沉甸甸的腌菜坛子,口子用油纸和黄泥封得严严实实。
陈老疙瘩抱着坛子,只觉得入手冰寒刺骨,里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。他想起小乞丐那可怖的模样,不敢怠慢,更不敢打开查看,急忙把坑回填,抱着坛子一溜烟跑上后山,奋力将其扔进了深不见底的山涧里。
看着那坛子咕咚一声沉入水底,陈老疙瘩长出一口气,觉得身上一轻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他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。
然而,就在当夜,他又梦见了那个小乞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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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乞丐这次不再是凄惨或恐怖的模样,反而穿着一身整洁的黑衣,额间一点白,笑嘻嘻地对他作了个揖:“陈大叔,多谢你替我了解了这桩因果。那坛子里是赵满囤那老小子害我性命、夺我财宝的凭证,也是镇着我不得超生的符咒。如今我自在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