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差叹道:“生死有命,岂因年岁而论?那孩子前世业债今世偿,本该此时了结。你强行留他,反倒误他轮回。况且...”鬼差压低了声音,“这殃神使者虽有过,但那日若是顺利拘魂,本可功过相抵。如今他受刑,心中怨愤,百日之后难免去找那孩子报复。届时恐怕就不只是拘魂那么简单了。”
李老栓冷汗直流,这才知自己好心办了坏事。思索良久,他咬牙道:“我愿去城隍庙说情,但求见城隍爷一面。”
二鬼差相视点头,取出黑布蒙住李老栓双眼。只听耳边风声呼啸,不过片刻,便到了一处所在。
解下黑布,李老栓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古庙前,匾额上写着“城隍庙”三个大字。进得庙内,只见城隍爷端坐堂上,两旁衙役森立,与人间官府无二,只是诸人面色青白,烛火幽绿,平添几分阴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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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老栓跪倒在地,将前因后果禀明,最后叩首道:“城隍爷明鉴,此事皆因小民一时冲动所致,愿代殃神使者受罚,只求放过那孩子。”
城隍爷沉吟片刻,道:“阴阳有序,生死有命。那王铁蛋确乎阳寿已尽,强留无益。然你救人心切,情有可原。殃神使者未能完成职责,反生怨怼,亦有过错。”他转向戴枷的殃神使者,“你若愿放下怨恨,本官可减你刑期。那王铁蛋的魂魄,仍需拘回。”
殃神使者连连叩首:“小的知错了,再不敢生报复之心。”
城隍爷又对李老栓道:“你既愿代他受罚,本官便判你回乡后,每日需度化一个游魂,连续四十九日,助他们往生。如此可积阴德,消此业障。至于那孩子...”城隍爷叹口气,“让他过完这个年吧。正月十五,自来报道。”
李老栓叩谢后,又被蒙眼送回自家院中。此时天刚蒙蒙亮,鞭炮声已零星响起,竟是已到大年初一。
接下来的日子,李老栓依照城隍爷的吩咐,每日度化游魂。他本不知如何做起,后来得到屯里出马仙胡三太爷指点,每逢夜深人静时,便在十字路口烧纸诵经,超度那些无主孤魂。
却说王寡妇家,铁蛋虽然病愈,却变得有些古怪。常常对着空处自言自语,有时深夜会突然坐起,说看见“穿长衫的叔叔”在窗外看他。王寡妇只当孩子病后体虚,见了邪祟,请来胡三太爷看了几次,略有好转,但仍不时发作。
正月十四这天,李老栓正在家中琢磨明日如何向王寡妇开口说铁蛋的事,忽见胡三太爷拄着拐杖上门来了。
“老栓啊,你近日是不是惹上什么阴事了?”胡三太爷眯着眼问道,“我瞧你印堂发黑,身后跟着不少孤魂野鬼,却又像是得了功德之光,古怪得很。”
李老栓知道瞒不过这位保家仙,便将遭遇殃神和城隍爷判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。
胡三太爷听罢,捋须叹道:“你这憨货,倒是好心办坏事。那铁蛋小子确实不该强留——他本是童子命,前世是天庭伺鸾殿的小童,因打碎琉璃盏被贬下界。此番若是顺利回去,或许还能重修仙缘。如今被你这一搅,误了时辰,怕是仙路艰难了。”
李老栓闻言懊悔不已,忙问:“那可如何是好?”
胡三太爷沉吟道:“明日便是十五,殃神必来拘魂。为今之计,唯有请五路仙家共同说情,看能否争取个妥善结局。你今晚准备三牲祭礼,我去请黄白胡柳灰各家教主前来商议。”
当夜子时,李老栓家堂屋烟雾缭绕,五大仙家凭依在胡三太爷身上,共议此事。
黄仙尖声道:“依我看,直接去把那殃神打回去!咱们关外仙家,还怕他个戴枷的罪神不成?”
白仙慢悠悠道:“不可不可,阴阳有序,那孩子确实阳寿已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