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只是……将它“观察”到联邦(尤其是“噬空牙”试验)后产生的、混沌的“反应”,以一种原始而直接的方式,“流淌”了过来。
像深渊本身,在无意识地呢喃。
这幅景象持续了大约五秒,然后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,缓缓晕开、变淡、消失。
光幕恢复明亮。
但阁内的空气,仿佛被那混沌的低语浸染过,变得沉重而黏腻。
项羽重重吐出一口浊气,感觉像是刚从深水底浮上来:“他娘的……一个比一个邪性!”
韩信揉了揉眉心,对抗着那混沌信息流带来的轻微晕眩和思维滞涩感:“归墟的‘沟通’……更接近本能反应。它注意到了‘噬空牙’造成的‘空间伤口’,并将其视为某种‘有趣的变化’。它对我们的‘兴趣’,可能因此提升了。”
“但也只是‘兴趣’。”嬴政的声音依旧平稳,他走到主控台前,将数学文明的草案、归墟的混沌低语、以及星河画廊的艺术记录,三份“星海来信”并排展示在光幕上。
三份信息,三种风格,三种完全不同的“注视”。
冰冷的逻辑。
混沌的低语。
审美的凝视。
“看到了吗?”嬴政指着光幕,“这就是我们现在的‘星海邻里关系’。”
“一个想给我们套上逻辑的缰绳。”
“一个想把我们当成混沌的养料。”
“一个想把我们放进艺术的展柜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项羽、韩信、张良,扫过在场每一个人:
“他们的目的不同,手段不同,甚至‘语言’都不同。”
“但有一点是相同的——”
嬴政的声音,在寂静的阁内清晰回荡:
“他们都认为,有资格‘定义’我们。”
“定义我们该怎样思考,定义我们该怎样存在,定义我们……该是什么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手指轻轻敲击着控制台光滑的边缘:
“所以,我们接下来要做的,不仅仅是种田、建城、磨牙。”
“我们还要学会,同时和三个完全听不懂彼此说话的‘邻居’……
“聊天。”
“用他们各自能听懂的方式,告诉他们——”
嬴政抬起眼,星痕左臂上的光芒微微流转,映亮他深邃的瞳孔:
“我们,自己定义自己。”
窗外,星空浩瀚无垠。
那片深空中,三个性质迥异的目光,或许正从不同的维度,注视着这颗小小的蓝色星球,注视着这座名为启明城的灯火。
而星球上的人们,在短暂的喘息后,正抬起头。
不是仰望,不是臣服。
是平视。
并开始尝试,对那片陌生的、危险的、却又充满可能的星海……
发出自己的声音。
尽管那声音,可能还微弱,还生涩,还带着刚刚从生死边缘爬回来的颤抖。
但,那是属于“人”的声音。
属于一个文明,在学会“咬人”之后,正准备尝试的……
第一次“说话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