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静默地看着项羽,看着这个曾与自己并肩作战、也曾刀兵相见的男人眼中那份深藏的恐惧与渴望——恐惧于独自面对整个文明的失望,渴望于一份来自最高处的认可与支撑。
良久,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,嬴政缓缓颔首。
“准。”
经过格物院与公输家族不眠不休的抢修与改造,旧日的东海投送井,如今已成为直通同步轨道的“星穹电梯”。电梯轿厢通体由透明的高强度星纹晶体制成,形似一枚放大的传国玉玺,厢壁上,〈火量〉卷的炽热纹路与〈风量〉卷的流风轨迹交相辉映,确保升空过程的稳定。
直播在电梯启动的瞬间便已开启。透过透明的厢壁,大地在脚下飞速远离,启明城逐渐化为光点编织的棋盘,蔚蓝的星球弧线缓缓展露。星网在线人数瞬间突破二十亿,弹幕如潮水般涌来,有鼓励,有质疑,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,也有对那场“宇宙饭局”能否成行的深切忧虑。
然而,就在电梯攀升至数千米高空时,异变突生!
嗡——!
轿厢猛地一震,上升速度骤降,厢壁上的星纹光芒急剧闪烁,继而迅速黯淡!失重感瞬间袭来又消失,电梯悬停在了半空!
“怎么回事?!”项羽下意识地稳住身形,龙臂瞬间进入戒备状态,光芒流转。
公输哲焦急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:“陛下!将军!星网监测到因‘宇宙饭局’可能取消而引发的全球性焦虑情绪洪流,过于集中地涌向了电梯的导航系统,引发了‘情绪过载’!保护机制启动,电梯暂时宕机!”
“什么?被‘焦虑’给卡住了?!”项羽难以置信,一拳砸在厢壁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“老子还没开始道歉,就先被自家人的‘担心’给挂在天上了?”
嬴政却异常平静。他抬手,示意项羽稍安勿躁。随后,他将那只玉白色的右臂,轻轻贴在了冰凉的晶体厢壁上。
“力量,并非只有刚猛一种。”他闭上双眼,仿佛在与这冰冷的造物沟通,“〈火量〉,亦可温暖;〈风量〉,亦可抚慰。”
他臂膀上的星链纹路再次亮起,柔和的光晕如同水银般顺着他的掌心流淌开来,迅速蔓延至整个轿厢。那光芒并不刺眼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,如同母亲轻拍婴儿后背的节奏,轻轻梳理着那些紊乱的、代表着焦虑的数据流。
三息之后,厢壁上的星纹重新稳定亮起,电梯AI的提示音响起,不再是冰冷的机械合成音,反而带上了一丝如同老街坊般的慈和与关切:“哎呦,刚才可把大家吓坏了吧?没事了没事了,奶奶……呃,本系统带你们稳稳上去哈!”
这突如其来的“人格化”播报,让原本紧张无比的全球观众愣了片刻,随即,爆发出哄堂大笑和更密集的弹幕,之前的焦虑和恐慌,竟在这啼笑皆非的插曲中消散了大半。
电梯继续平稳上升,穿过云层,进入平流层。就在这时,直播镜头捕捉到,在透明的轿厢外,一只熟悉的、银白色的“小眼眸”正怯生生地贴在玻璃上,它下方,还用微光举着一行小字:【我……我恐高……QAQ】
项羽看着那行字,先是愕然,随即,那张向来写满霸气的脸上,竟破天荒地露出一个有点僵硬,却又无比真诚的笑容。他抬起光臂,用指尖在玻璃内侧,对着那小眼眸,笨拙地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、带着龙牙边角的爱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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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怕,”他对着镜头,也对着那只小眼眸,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,“老子……我也恐高。但没关系,站得高,才能看得远,摔得……也比较疼。”他自嘲地笑了笑,随即又挺起胸膛,“不过,这次有陛下在,有大家在看着,老子……我,一定把这事办妥了!”
那银白眼眸似乎接收到了这份笨拙的善意,微微涨红,像害羞一般,“噗”的一声,炸成了一小团温暖的烟花,最终凝成一行字:【恐高-1,好感度+】。
电梯最终稳稳停靠在同步轨道的对接平台。舱门开启的瞬间,近乎绝对的寂静与深邃的黑暗包裹而来。脚下,是缓缓旋转的、蓝白纹理交织的壮美地球;头顶,是毫无遮拦的、缀满璀璨星辰的无垠墨黑。巨大的空间感与渺小感同时冲击着每一个观者的心灵。
项羽和嬴政身着特制的、带有基础维生和反重力功能的星纹软甲,走到了平台边缘。腰间的超高清直播晶眼,将这一幕毫无保留地传递到全球。
项羽深吸了一口稀薄的、带着金属和能量味道的空气,面向镜头,面向脚下那颗孕育了人类的星球,他脸上的嬉笑与不羁彻底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,甚至……一丝脆弱。
“地球上的……家人们。”他的声音通过设备传回,带着太空特有的电磁杂音,却字字清晰,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坎上,“我,项羽,在这里,向你们道歉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又似乎在压抑翻涌的情绪。
“我错了。错在不该把星纹科技的力量,视为可以随意炫耀、随意测试的玩物。错在忘了,这力量背后,是无数像公输哲这样的工匠的心血,是萧何总管精打细算的预算,是张良部长苦心经营的外交成果,更是……我们整个文明,好不容易在废墟中重建,并试图走向星海的希望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哽咽,虎目中竟有点点晶莹在失重环境下飘浮而起,如同散落的钻石。
“我一拳能打碎山峦,一戟能劈开混沌,我以为力量就是一切。可今天,悬在这三万六千公里的高空,看着脚下这颗我们所有人共同守护的、脆弱的星球,我才明白……真正的强大,不是无所畏惧,而是心怀敬畏;不是永不犯错,而是敢于承担。”
他猛地抬起头,泪水飘散在真空中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霸王特有的决绝:
“今天,我把自己交给这片星空,交给你们评判!若这次直播,能挽回人类文明的声誉,我项羽,从此谨言慎行,用这身力气,去守护,去建设,绝不再莽撞!若不能……若不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