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起来约莫四十许间,面容儒雅,双眸深邃如同蕴藏着无尽星渊,不见底,也看不到丝毫疯狂,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与…悲悯?不,那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,是目睹了太多循环与毁灭后,沉淀下来的、近乎天道的冷漠。他穿着简单的深蓝色长袍,没有任何华贵饰物,唯有腰间悬挂着一枚非金非玉、色泽暗沉的令牌,上面刻着一个古老的“徐”字。
东海商会会首,沈无咎。
他步履从容,仿佛脚下不是冰冷的地板,而是波澜不惊的海面。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水寒身上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,随即转向公输离,最后,定格在公输箐肩头那结晶化的伤口上。
“离先生,辛苦了。”沈无咎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,能轻易抚平人心的躁动,“星陨之刻,虽未尽全功,然已撼动联邦根基,更让吾等窥见轩辕剑之虚实,功大于过。”
他走到公输箐面前,并未在意她畏惧的退缩,伸出手指,虚点向那结晶伤口。指尖并未接触,但那蠕动的幽蓝光芒却仿佛受到了某种安抚,变得温顺了一些。
“溟鲲核心碎片与轩辕剑气的冲突…很有趣。”沈无咎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,如同最顶尖的匠人发现了稀世的材料,“痛苦吗,孩子?”
公输箐怯生生地抬头,看了一眼沈无咎那深不见底的眼睛,又迅速低下头,声音细若游丝:“还…还好…为了师兄…为了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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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了被认可的价值。”沈无咎替她说完了后面的话,语气平和,却像一把钥匙,精准地打开了公输箐心中最深的执念之锁。他收回手指,看向公输离,“离先生,你可知道,为何我东海商会能存续三百载,历经王朝更迭而不倒?”
公输离目光微闪:“因商会洞悉人性,掌控供需,乃战争之活水。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沈无咎微微一笑,那笑容让他儒雅的面容更具魅力,却也更加危险,“我们贩卖的,并非单纯的军械粮草,而是…‘选择’。我们给野心家征伐的选择,给绝望者反抗的选择,给懦弱者毁灭的选择。秩序带来僵化,和平滋生腐朽。唯有打破固有的牢笼,无论是用火焰还是鲜血,才能让文明在废墟中获得新生。我们,即是那执火之人,那持鞭的牧者。”
他的话语不高,却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,仿佛在陈述一条宇宙真理。连一旁的水寒,眼中都流露出近乎狂热的崇拜。
“星陨之刻,骊山之谋,南越爆炸,蛮族南下…乃至未来更多的‘意外’…”沈无咎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殿的壁垒,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,“都只是这伟大‘打破’过程中的一环。离先生,你星师北派追求以星纹掌控文明周期,与我商会理念,可谓殊途同归。”
他再次看向公输箐:“这孩子的天赋,是利器,亦是枷锁。你将她用得不错,但…还不够。”他话锋一转,“星纹地脉师们在北地冰原的仪式已近尾声,蛮族的大军即将如雪崩般南下;南越的余烬中,新的‘火种’也在孕育;至于中原…六国余孽,关中豪强,甚至那看似铁板一块的联邦内部,裂痕早已存在,只需轻轻一推…”
沈无咎轻轻抬手,掌心向上,一团深邃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能量无声浮现,那并非纯粹的毁灭,其中竟隐隐流转着创造与秩序的光辉,却又无比和谐地交融在一起,散发出令人战栗又着迷的气息——那是被他以绝强意志力束缚、掌控的“深渊”之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