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保?”张良的目光终于锐利起来,如同藏于匣中的宝剑骤然出鞘一寸,寒光乍现,“用动摇联邦根基的方式自保?用让码头苦力不敢卸货、让南越百姓惶恐不安、让市井传言‘格物院害命’、‘又要加税’的方式来聚拢你所谓的‘力量’?”他轻轻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痛惜,“沛公,这当真是自保,还是自毁长城?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,却明显粗糙的纸张,缓缓推到刘邦面前。纸张边缘磨损,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满了字,还有许多鲜红的手印。“你看看这个。这是码头那些扛包的苦力,还有几个从南越逃难来的匠户,联名按了手印,托人辗转送到我这里的。他们不信那些谣言,他们信的是你刘沛公当年在芒砀山说过的话,信的是你打通东胡商路,让他们多了条活路。他们求我劝劝你,别跟首席置气,联邦不能乱,乱了,最先活不下去的就是他们。”
刘邦的手指触碰到那粗糙的纸面,像是被烫了一下,猛地缩回,又忍不住再次伸过去,指尖微微颤抖。那些歪扭的字迹和鲜红的手印,仿佛带着底层民众滚烫的温度和卑微的期盼,灼烧着他的眼睛。
张良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种追忆往昔的慨然:“沛公,你还记得吗?当年在芒砀山,大雨滂沱,你我还有萧何他们,挤在那个漏风漏雨的山洞里。外面是秦军的搜捕,里面是几十个又冷又饿的兄弟。你喝着劣酒,却拍着胸脯说,‘等咱们出息了,定要让跟着的弟兄,还有这天下像咱们一样吃苦的人,都能吃饱穿暖,有个安稳的屋檐!’”
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刘邦:“这话,如今还作数吗?”
刘邦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猛地抓起酒杯,将那杯温酒灌入喉中,辛辣感直冲头顶,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。愤怒、委屈、恐惧,还有一丝被深埋的、属于沛县刘季的豪情与愧疚,交织在一起。
“我……我没忘!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“但我更没忘,咱们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!权力场就是名利场,你不争,别人就争!你不狠,别人就对你狠!他嬴政现在是首席,他当然可以高枕无忧地说‘民生为重’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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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念的,从来都是芒砀山上那个说要让百姓吃饱饭的刘季。”张良的声音恢复了平和,却更显力量,“不是现在这个,用民心做赌注,试图在权术泥潭里打滚的沛公。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,“活路,不在权术,在民心。首席今日敲打你,未必不是给你指了另一条路。”
刘邦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“什么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