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沉默的刘邦,小眼睛在萧何和那位提议摊派的老臣之间转了转,忽然叹了口气,脸上堆起惯有的、带着市井智慧的愁容:“哎呀,萧何说的在理啊,灾民也是人,不能不管。
可咱们汉地底子薄啊,刚经历大战,又要出粮出地,这……这实在是力有不逮。要不这样,楚地富庶,霸王又向来仁义,不如多承担些?咱们汉地,紧巴巴地也凑一份,表表心意?” 他巧妙地将皮球踢给了项羽,同时为自己争取最小的代价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项羽。他端坐在“帝国大元帅”的专属席位上,身姿依旧挺拔如松,金色的甲胄在略显昏暗的厅堂内散发着威严。
他对于这些繁琐的民政争论,本能地感到厌烦。在他的世界里,问题往往只需要一个命令,或者一次冲锋就能解决。但此刻,他不能。范增在案几下,以鸠杖极其轻微地碰了碰他的靴侧,这是一个提醒。
项羽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躁郁,重瞳扫过众人,最终落在萧何那份写满数字的缣帛上,声音沉浑:“军粮,一分不动。这是底线。”他先定下基调,不容置疑,龙且等人脸上立刻露出满意之色。
但他话锋随即一转,“至于土地……楚军新定之地,确有荒芜官田。划出部分,安置灾民,并非不可。然,”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刘邦和嬴政代表的方向,“需按权重,三方均摊,公平行事。我大楚出一份,秦、汉,亦不能少。” 他抓住了“规则”的核心——按比例分摊,谁也别想独善其身或者趁机占便宜。
厅内顿时又响起一片窃窃私语。支持与反对的声音交织,各方都在计算着自己需要付出的代价和可能获得的潜在利益(如增加人口、开垦荒地),以及……如何在这场不得不进行的“付出”中,尽可能地减少自己的损失,甚至捞取一些无形的好处,比如民心,比如在未来谈判中的筹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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嬴政坐在他那略高的“文明守护者”席位上,依旧如同前一日般沉默。他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,目光时而掠过争得面红耳赤的将领,时而掠过低头飞速计算属吏,时而掠过那些面露忧色、属于小势力或学派的代表。
他看到张良在刘邦耳边低语,分析着利弊;看到范增闭目沉吟,权衡着楚地的得失与长远影响;看到那位新任首席执政,那位原秦御史大夫,试图以宪章精神调和各方,却往往被更直接的利益诉求所淹没。
规则的建立,远非一纸文书那般简单。它需要在无数这般琐碎、具体、甚至有些丑陋的利益摩擦中,一次次被提起、被运用、被修正,才能如同水滴石穿,慢慢浸润到权力的肌理之中。
争论持续了整个上午,直到午时已过,各方才在极度疲惫与相互妥协中,达成了一个极其初步的框架:动用部分非核心战略储备的应急粮,严格限定数额与使用途径;秦、楚、汉三方按权重比例划拨边境指定区域的官田用于安置;农具、种子由度支尚书萧何统筹,部分调用官方储备,部分向民间征购(需付费);整个安置过程,由新任监察令(墨家巨子与法家学者)派人全程监督,防止贪腐与不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