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兰池宫会面

嬴政走近,与他并肩望向破败的宫苑,目光扫过那些倒塌的廊柱:"叔父可还记得,昭襄王三十三年,你我在兰池习射的情形?那时朕才七岁,连弓都拉不开。"

嬴倌瞳孔微缩,脸上的皱纹仿佛在这一刻都舒展开来。那是六十年前的旧事,当时尚是少年的他,曾手把手教年仅七岁的嬴政张弓。此事从未载入史册,连当时在场的侍从都已被遣散。

"你..."老人喉结滚动,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,"你当真是..."

"朕梦见父王了。"嬴政截住他的话头,目光依然望着远方残破的宫阙,"在邯郸的质府,他握着朕的手说:政儿,大秦可以亡,但华夏不能乱。"他的声音在晨风中显得飘渺,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这话半真半假。庄襄王确实说过类似的话,不过是在病榻之上。但嬴倌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——他当年正在榻前侍疾,亲眼见证过那个时刻。

"陛下欲如何?"老人终于改了口,这个称呼在他唇齿间显得无比沉重。

嬴政转身,晨光恰在此时穿透云层,将他玄色衣袖上的暗纹照得流光溢彩,那些玄鸟纹样仿佛活了过来:"三日后的此时,朕要在咸阳宫正殿,见到所有还能走动的宗室元老。一个都不能少。"

"不可能!"嬴倌脱口而出,枯瘦的手紧紧抓住栏杆,"赵高虽死,其党羽尚在。各府邸都有眼线,朝中大半仍是他的旧部。就连老臣的府上,昨日还有三个眼线被清除..."

"所以需要叔父相助。"嬴政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,竹简的色泽显示它是新制的,但上面的字迹却带着久经岁月的风骨,"这是朕拟的《求贤令》,要借宗庙大祭之名颁行天下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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嬴倌展开竹简,才看数行便骇然变色,竹简在他手中哗哗作响:"这...这是要掘我嬴秦根基啊!罢黜世卿,唯才是举?陛下可知各房宗亲会作何反应?光是嬴氏各房就..."

"正因知道,才更不能姑息!"嬴政的声音陡然转厉,惊起池边枯芦苇丛中的寒鸦,"叔父以为,如今关东烽火,只是因为几个戍卒造反吗?是因为这天下,已经容不下嬴秦的霸道了!"

嬴倌扶着栏杆的手青筋暴起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:"可这是祖制!是孝公以来..."

"孝公若知固守祖制,何来商君变法?"嬴政逼近一步,玄色衣袖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"当年反对变法的,不也是甘龙、杜挚这些宗室元老?可结果呢?是他们保住了大秦,还是商君?"

老人踉跄后退,鸠杖在石板上敲出凌乱的声响,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