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星火映玄鸟

庚七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,显示出这个任务的非常规性:“陛下,嬴宗正称病告假已逾月余,其府邸内外守卫,经查实,皆为赵高生前安插之心腹,戒备森严,铁板一块。若强行闯入,恐打草惊蛇,亦难保宗正安全。”

“不必强闯。”嬴政将手中的玄鸟玉佩递出,动作缓慢而郑重,“你亲自去,设法将此物,送到嬴倌本人手中,不必经他人之手。告诉他——”他的声音陡然转沉,带着一种金石交击般的铮鸣,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,“兰池水浊,玄鸟哀鸣。若他还认这身嬴姓血脉,心中尚存一丝对列祖列宗、对社稷江山之念,明日巳时,便来兰池宫见朕。”这近乎是最后通牒,也是血脉的召唤。

庚七伸出双手,极其恭敬地接过那枚看似普通、却承载着宗族命运与帝王意志的玉佩。在他指尖触碰到玉佩冰凉表面的瞬间,那布满老茧的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微微泛白。这枚象征着嬴秦宗室正统传承的信物,此刻在他手中,重若千钧,关乎着整个计划的下一步。

待庚七的身影如同融入空气的青烟般,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殿角阴影深处,嬴政踱步至那张堆放着子婴往日诗赋文章的书案前。他挥开那些辞藻华丽却空洞无物的竹简,取过一支保存尚好、据记忆是蒙恬当年北逐匈奴后,特意选用狼喉软毛精心制作进献的狼毫笔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摒弃了所有模仿,展露出一卷新的空白竹简,蘸饱浓墨,运笔如飞。这一次,他笔下流淌出的,不再是子婴那稚嫩怯懦的笔迹,每一笔、每一划都带着曾经横扫六合、囊括宇内的磅礴气度与铁血意志:

“朕尝闻古训:殷鉴不远,在夏后之世。今观我大秦之困局,何尝不是历史重演?昔年孝公变法图强,商君立法立威,皆因深知‘变则通,不变则亡’之至理。今我大秦之困局,尤甚往昔百倍,内有蛀虫掏空根基,外有强敌虎视眈眈,若仍固守旧制,不思变革,坐困于这咸阳孤城,岂非自缚手脚,坐以待毙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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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笔锋陡然一转,墨迹凌厉如出鞘之刀,力透竹简:“明日兰池宫之会,朕欲与宗正推心置腹,共商嬴秦存续之道,华夏文明不绝如缕之策。此非为朕一人之安危,亦非为嬴姓一家一姓之荣辱兴衰,乃为这天下苍生,为这源自炎黄、流淌千年的文明血脉,寻一条生路!望宗正能以社稷江山为重,莫负先帝临终托付宗室之重!”

最后一笔“重”字落下,笔锋如戟,戛然而止。恰在此时,窗外由远及近,传来一阵不同于宫内侍从、明显更加急促而训练有素的脚步声。下一刻,庚七去而复返,这次,他连那古井无波的呼吸都带上了些许难以抑制的急促,显示着事态的非同寻常:

“陛下!玉佩已成功送入宗正府,未惊动任何守卫。但……”他语气微凝,“属下离开时察觉,宗正府内外所有明哨、暗岗,已在我们的人抵达之前,全部完成了换防!”

“何人部署?”嬴政执笔的手悬在半空,沉声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