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节还剩下6分15秒。
速贷球馆的穹顶上,灯光像是被谁拧到了最大档位,照得整个球场亮如白昼。但在这片白昼里,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——不是光的缘故,是时间的缘故。每一秒都像一根橡皮筋,被人从两端用力拉扯,拉到你以为它要断了,但它没有,它还在拉,还在拉,还在拉。
计分板上写着82比81。
湖人领先1分。
但没有人觉得这1分是安全的。在NBA总决赛的天王山之战,在克利夫兰的主场,在勒布朗·詹姆斯和凯里·欧文的面前,1分就像一根头发丝——你看得见它,但它随时会断。
陆鸣站在左翼低位,左手叉腰,右手垂在身侧。那根白色的无名指在绷带里依然没有任何感觉,但他的左手——那只今天已经抓了16个篮板、盖了3个帽、砍下了38分的左手——在微微发抖。不是紧张,是那种极限运动后、肾上腺素还在分泌时、身体本能的、像发动机怠速一样的抖。
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。第四节才打了5分45秒,但他已经跑了十几个来回,每一个来回都在和詹姆斯肉搏——卡位、推搡、绕前、被绕前、要位、被推出去、再要位、再被推出去。这不是篮球,这是摔跤。但这是总决赛,这是克利夫兰,这是詹姆斯的地盘。在这里,你要么学会在摔跤中投篮,要么去坐板凳。
陆鸣没有坐板凳。
他这辈子都不会在季后赛坐板凳。除非他的腿断了——不,腿断了也不坐。手断了也不坐。手指断了——哦,已经断了。那就不坐。
科比站在弧顶,右手运着球,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,指向陆鸣的方向——那是暗号,意思是“准备接球”。JR史密斯的身体贴在科比的左腰上,手挂在科比的腰带上,嘴里还在不停地说话:“你过不了我的,科比。你的腿不行了。今天是你最后一次在这里打球了,你知道吗?”
科比没有说话。
他在弧顶运球,节奏很慢,慢到像是在散步。他在看计时器——6分15秒,14秒,13秒。他在消耗时间。他在等陆鸣要到位置。他在等骑士队的防守出现裂缝。
裂缝。
这个词在科比的脑子里像一盏灯一样亮着。他打了二十年,他知道,在第四节最后六分钟,任何防守都会有裂缝。不是防守体系的问题,是人的问题。是人就会累,累就会走神,走神就会出现裂缝。
JR史密斯的眼睛里有一丝疲惫。
不是明显的疲惫,是一种极其细微的、只有科比的鹰眼才能捕捉到的、左眼皮比平时下垂了零点五毫米的疲惫。科比看到了。他的右肩晃了一下——假动作。
JR的重心偏了。
不是偏了很多,是偏了三厘米。三厘米,比一支钢笔还短。但在科比·布莱恩特的世界里,三厘米就是一条高速公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