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着,唇角不自觉地扬起,仿佛眼前已铺开一片明媚景象。
未曾料到,辗转期盼多时的事,竟在这一刻有了确切的回音。
出于对程飞的信任,陈艳楠并未追问投资相关的细节。
反倒是程飞沉吟片刻,抬眼问道:“来村里工作的事,你家里可知道?”
他其实早前见过陈艳楠的父亲,此刻这一问,多少带着试探的意味。
陈艳楠撇了撇嘴,神色里掠过一丝不耐:“我的事自己决定就好,我爸那边……随他去吧。”
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让程飞暗自摇头。
看来她父亲说得不错,这姑娘在家时便与长辈多有龃龉。
如今这决定,怕也是全然按着自己的心意来的。
此刻,那位陈老板应当还不知情。
程飞思忖片刻,正色道:“艳楠,你来村里工作我可以应下,但为着你考虑,这事总得知会家人一声。”
“知道啦,”
陈艳楠拖长了语调,“回家我就同他说。”
“现在就说吧。”
程飞取出手机递过去,“用我的电话,这就打给他。”
陈艳楠迟疑片刻,终究还是接过了那部手机。
指腹擦过冰凉的屏幕,她低声说了句“多谢程村长”
,便凭着记忆按下一串数字。
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,每一声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。
很快,那道再熟悉不过的嗓音穿透电波响了起来,带着惯有的、略带调侃的笑意:“程村长?今儿怎么有空找我?”
陈艳楠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“爸,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一瞬。”艳楠?”
父亲的声音陡然收紧,“你怎么用程村长的电话……等等,你现在在象牙山?”
“是,我在象牙山。”
陈艳楠截住话头,语气干脆得不留余地,“细节回头再说。
爸,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。”
若非程飞坚持要她亲自打这通电话,她本不打算向父亲开口。
她太了解他了,预想中的反对、质疑、乃至漫长的拉锯战,早已在心底排练过无数遍。
她几乎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按下拨号键的。
程飞退开两步,好整以暇地站在窗边,目光投向远处层叠的山峦,嘴角仍噙着那抹温和的浅笑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陈艳楠深吸一口气,正准备将斟酌许久的说辞和盘托出,父亲的声音却先一步传来,平静得不可思议:
“是想留在象牙山做事,对吧?”
陈艳楠整个人怔在原地,指尖微微发麻。
“……您怎么知道?”
“这你别管。”
父亲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淡然,“我琢磨过了,这事依你。
要是觉得那儿能闯出点名堂,就留下吧。”
听筒里的余音轻轻震着耳膜,陈艳楠却觉得周遭陡然安静下来。
她设想过种种交锋与争辩,独独没料到会是这般畅通无阻的平坦。
预先筑起的心墙忽然失了依凭,一股混杂着茫然与无措的空落感悄然漫上心头。
这顺利,反倒叫人有些无所适从了。
陈艳楠太清楚父亲的脾气了。
那是个骨子里刻着守旧二字的人。
但今天的一切都顺利得反常——电话那头没有预料中的阻拦,没有长篇大论的训诫,甚至连一句质疑都没有。
“爸,您听清我说的话了吗?我是说我要留在村里……”
她忍不住再次确认,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