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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落落大方地微笑,“今天跟着程村长来村里走走看看。”

长贵和徐会计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程飞办事向来有章法,不会无缘无故带生人进村。

这姑娘衣着得体,谈吐从容,恐怕不是寻常访客。

程飞在办公桌后坐下,示意大家都坐。”艳楠是齐镇长引荐的。

她父亲正在考察合适的投资项目,可能会考虑咱们象牙山。

今天先带她来熟悉熟悉环境。”

话音落下,屋里静了一瞬。

长贵张了张嘴,徐会计扶了扶眼镜,两人脸上先后掠过恍然与惊愕交织的神情。

又要有投资进村?

长贵毕竟当过几年村主任,对招商引资的门道多少有些了解。

他心里明白,想让外面的资金流进这山沟沟里,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成的事。

农村底子薄,情况复杂,万一项目没选准,投进去的钱打了水漂,谁还愿意来做这冤大头?他挪到程飞身边,压低声音问:“程主任,这回又琢磨着引啥项目进村?能给咱透个底不?”

程飞闻言只是微微一笑。

“这事儿眼下还只是个念头,成不成,还得看后头的机缘。”

他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已经整治出来的山坡,“原先计划在那儿搞个果园,但出了前阵子那档子事,我改了主意。”

徐会计也凑上前来,脸上带着不解:“主任,那果园不是说好了能长远见效益么?虽说回本慢些,可到底是桩稳当买卖,咋说停就停了?”

长贵在一旁点头,他心里的疑问和徐会计一样。

当初程飞提出建果园时,他俩都是极力赞成的,如今突然转向,莫非是有了更来钱的路子?

程飞的笑容里透着几分深思:“搞果园没错,是个好方向。

可咱们村现在等不起那漫长长的生长期,得找条见效更快的路才行。”

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的陈艳楠这时轻声插话:“程主任,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。

我父亲的投资偏好我清楚,他向来对娱乐休闲类的项目更感兴趣,像种果树这类农业投资,恐怕很难打动他。”

程飞点了点头,目光清明。

“放心,果园计划已经暂缓了。”

他语气笃定,“我这次想争取的,正是一个娱乐项目。”

长贵的心底掀起一阵惊涛骇浪。

他记得多年前去镇上参加干部会议,曾远远瞥见过那种灯火通明的场所——玻璃幕墙映着霓虹,门厅前停着锃亮的轿车。

那时他蹲在会场最后一排,听着主席台上关于“乡村经济新形态”

的报告,心里却觉得那些时髦玩意儿终究属于城市的天际线,与脚下这片黄土坡隔着看不见的鸿沟。

村里人过日子,讲究的是粮仓满、炕头暖。

谁家要是有余钱添置台电视机,都能成为半个村子的新闻。

在这种地方搞什么娱乐营生?怕是连本钱都要蚀进泥土里去。

程飞的目光扫过众人紧锁的眉头,嘴角却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。”我提这个念头,自然有我的道理。”

他走到窗前,手指轻轻点向远处层叠的山峦,“咱们这儿有城里人花钱都买不到的东西——清凌凌的河水,望不到头的绿林子,夜里抬头能看见银河倒泻。

他们缺这个。”

“可……”

长贵搓着粗糙的手掌,声音里透着迟疑,“程村长,就算风景再好,城里人真愿意大老远跑来?”

徐会计在一旁默默点头,算盘珠子似的思绪在眼底滚动。

程飞转过身来,衣角带起细微的风。”谁说这生意要做给村里人?”

他语调平和,却像颗石子投入深潭,“城里人现在时兴‘返璞归真’。

咱们把山泉水引成景观池,老谷仓改成玻璃书屋,石磨盘摆上咖啡机——他们要的就是这份新鲜劲儿。”

长贵怔了怔,忽然拍了下膝盖。

徐会计扶了扶眼镜,账本般严谨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恍然的神色。

“您瞧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