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贵想起远行的孩子,不由得叹了口气。
徐会计在一旁宽慰道:“别太担心。
程村长清楚香秀进修的事,他处事向来公道,不会因为私情偏袒谁。
既然王天来和王云确实有做得不妥的地方,程村长自然会秉公处理。”
“但愿如此吧……”
长贵低声应了一句,便不再言语。
另一边,程飞与谢大脚谈了片刻。
谢大脚垂着头走回来时,神色间带着明显的落寞,像是受了不小的冲击。
王云见状心头一紧,急忙迎上前去,声音都有些发颤:“大脚,怎么了?程村长跟你说了什么?”
谢大脚抬起眼,目光黯淡,轻轻叹了口气:“罢了,王云,今年这事就到这里吧。
我们先回去。”
王云一愣:“什么?”
谢大脚似乎早料到她的反应,走近几步低声说:“这事我们不该掺和的。
走吧,有些话回家再说。”
说完便转身要走。
王云心里虽有不甘,但一向听从谢大脚的话,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。
临走时,她仍回头望向程飞,眼中带着无声的恳求。
程飞只是微微一笑,并未多言。
王云刚要跨出门,见王天来还站在原地不动,便转身拉住他:“天来,还愣着做什么?没听见你大脚婶的话吗?这儿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,快回去吧。”
王天来紧抿着唇,眼中全是不愿与执拗。
王姨的身影消失在门外,王天来仍站在原地,齿关紧咬,喉咙里滚出低语:“这就走了?我……实在不甘心。”
王云没有回头,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温言劝慰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便独自走远了。
这反应让王天来愣了片刻——以往无论何事,王云总是处处维护他,今日这般冷淡,还是头一遭。
待王云离去,屋里剩下的人仿佛没瞧见他似的,各自移开了目光。
王天来孤零零站了半晌,终于一跺脚,转身追着谢大脚他们走了。
看着那三人先后离开,长贵和徐会计不约而同舒了口气。
今天这事压在心头沉甸甸的,若是平常倒也罢了,偏偏牵扯到自家闺女,长贵从头到尾都没法真正放松。
徐会计在旁笑着开了口:“可算是走了!还是咱们程村长有办法,几句话的工夫,局面就稳住了。”
长贵连连点头:“那是自然,程村长办事向来稳妥,换个人来,哪能有这份威信?不过话说回来,今天真得多谢程村长。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话里满是感慨。
程飞却只是微微一笑,故作不解:“谢我什么?我不过是按本分处理罢了。”
长贵向前倾了倾身子,语气诚恳:“村长您可能不清楚——几个月前,我家香秀进城学习去了,村里人都知道她进修,但不少人不晓得她学的是卫生医疗。
我一直盼着她学成回来,能进咱们村的卫生所工作。
为这个,孩子没少下功夫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本来一切都顺顺当当的,谁想到突然冒出个王天来,差点把这机会搅黄了。
今天要不是您在,香秀往后恐怕就进不了卫生所了……差点叫人截了路啊。”
程飞静静听着,缓缓点了点头。
程飞摆了摆手,神色平静:“不必客气,我不过是顺着自己的心意行事。
王云他们这次的做法确实不妥,无论如何我都得拦着。”
长贵摸了摸后脑勺,朝程飞露出朴实的笑容。
“程村长,您可能不太清楚,今天这事关我们家的大局。
要是香秀错过了这次机会,我这当爹的,往后在她面前怕是再也抬不起头了。”
这番话他说得格外认真。
长贵平日里言语或许有些随意,但此刻字字恳切。
在他心里,女儿的前途比什么都重。
倘若连这件事都办不妥,父女之间难免生出嫌隙。
他比谁都明白,自己如今能做的,就是替香秀铺一条踏实些的路。
若连女儿的未来都护不住,那才是真没尽到为父的本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