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着便要走下炕来。

程飞伸手轻轻拦住了她。

“别争了。

你一个姑娘家,好好待在炕上。

夏天地上多少虫啊蚁的,你又不是不知道,万一半夜爬你脸上——你怕不怕?”

香秀听完程飞的话,脊背一阵发凉,几乎能感觉到每一根汗毛都立了起来。

她忍不住叫出声,声音里带着娇嗔与慌乱:“哎呀,你别吓我呀!那么吓人的事,怎么可能嘛!”

程飞却只是随意地耸了耸肩,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:“我可没骗你,这事我早就清楚了。

你想想,我在这儿住了多久了,什么不知道?”

香秀原本是下定了决心的。

可一听说地上虫多,她又迟疑起来,心里那点勇气悄悄溜走了。

“还是别了吧,小飞哥……既然你知道地上虫子多,怎么还睡沙发呀?要不……你也上来挤挤算了,反正炕够大。”

程飞听了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摇了摇头:“还是算了。

我怕万一夜里迷迷糊糊的,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,那可就说不清了。”

他这话说得直白,香秀自然听得懂其中的意思。

她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现无从说起——程飞说得没错。

两人若是真睡在一处,离得那么近,他身形又结实挺拔……香秀自己都不敢保证,会不会一时意乱情迷。

“好吧,”

她终于轻声妥协,“那你自己当心点,千万别被虫子咬着了。”

“放心,我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,也常睡沙发,早习惯了。”

灯熄了,两人在黑暗里又低声聊了几句,有一搭没一搭的。

但夜渐渐深了,倦意漫上来,对话声越来越轻,最终化为均匀的呼吸。

这次重逢来得突然,连程飞自己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夜晚。

幸好他向来习惯多备一套被褥,否则眼下这情形,还真不知该如何应付。

……

在程飞心里,香秀这姑娘是占着分量的。

她总在他最忙、最顾不上的时候出现,默默帮他做饭、收拾屋子。

这些细碎琐事里藏着的体贴与用心,程飞都看得明白——那是一片不曾说出口的真心。

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棂,程飞在朦胧中听见厨房传来细微的动静。

他侧耳听去,是碗碟轻碰的脆响,还有熟悉的脚步声——香秀已经起来了。

他静静躺着,等那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门被轻轻推开,香秀端着托盘走进来,热气从碗沿袅袅升起。

“小飞哥醒了?”

她眼睛一亮,将早餐在桌上摆好。

程飞坐起身,看着窗外才刚泛白的天色:“你总是起得这么早。”

“在学校养成的习惯。”

香秀抿嘴一笑,“倒是你,太阳都快照到床头了。”

程飞摇头失笑:“你不在时,我常睡到日上三竿。”

“我可不敢。”

香秀整理着碗筷,声音轻了下来,“实习那会儿,迟到一刻钟都要挨训的。”

房间里忽然安静了。

程飞望着她低垂的侧脸,仿佛看见那些天不亮就匆匆赶路的日子。

他知道那种滋味——在陌生的城市里,每一步都要走得比别人更用力,才不至于被落下。

“无论如何,”

他打破沉默,“今天真要谢谢你。

若不是你,我又得空着肚子出门了。”

香秀耳根微微泛红。

在她心里,这些本就是分内之事。

可转念间,她又想起程飞平日里的模样:在村人面前雷厉风行的村长,回到这间屋子,也不过是个需要热饭热茶的寻常男子。

她悄悄握了握掌心。

既然这样,往后他的三餐冷暖,就由她来留心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