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底不过是年轻人那点倔强的面子在作祟。

若能再通透些便会知道,至亲之间哪会真计较一句赌气的话。

可现在的香秀偏偏绕不过这个弯。

程飞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,知道这事耽搁不得,越早了结越好。

程飞沉吟片刻,开口道:“香秀,我倒有个去处。

当初我刚回村时也没地方落脚,多亏大脚婶收留才渡过难关。

既然你现在不便回家,不如先去她那儿暂住些日子?”

香秀先是眼睛一亮,随即又连连摇头,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”不成的……小飞哥,那时你是男儿家,进出不怕人瞧见。

我若去了,情形可就不同了。”

这话让程飞也陷入了沉思。

确实,大脚婶那间杂货铺终日人来人往,门前老槐树下总聚着三五个闲谈的乡邻。

香秀若藏在那儿,难保不被谁瞧出端倪。

更何况这事若让热心肠的大脚婶知晓,依她那藏不住话的性子,怕是不出半日就能传遍半个村子。

先前那些周折岂不都白费了?程飞想起这些日子香秀为此事辗转难眠的模样,心里也跟着沉了沉。

正思量间,却见香秀眼眸忽然亮了起来,像是想起了什么绝妙的主意。”哎!小飞哥,你家平日少有人来,不如……不如让我在这儿借住些时日?等事情平息了我就走。”

她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妥当,唇角不自觉漾开浅浅的笑意。

程飞却微微蹙起了眉。

让她住下倒不是难事,只是这屋檐下一男一女朝夕相对……三两日尚可,若这事拖上十天半月,又该如何是好?在这乡间,姑娘家的名声比什么都金贵。

虽说自家院门平日清静,可日子久了,谁又能保证万无一失?倘若真传出什么闲话,香秀往后在这象牙山,怕是再难寻个好归宿了。

程飞认真考虑后,还是决定将自己的顾虑告诉香秀。

然而香秀听完,却只是轻轻一笑,神情里依旧带着那份独有的洒脱。

“小飞哥,这有什么好担心的?我自己都不在意,你还怕什么呢?”

程飞看着她,语气里透着无奈:“那你将来若是真找不到人家,也不着急?”

香秀抿嘴笑了笑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轻得像一阵微风:“这算什么呀……就算真的没人要,我不是还有你嘛……”

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唇齿之间,低得难以捕捉。

好在屋里静得出奇,程飞还是听见了。

那句话轻轻落进耳中,让他心头微微一颤。

他朗声笑起来,语气却温和:“香秀,既然你这么想,那我也不多劝了。

不过你放心,这件事我会尽快处理妥当。”

香秀脸颊泛红,垂下眼帘小声嘟囔:“真是块木头……”

就在两人低声商量的时候,长贵家里也来了客人。

来的是王天来,还有他姨王云。

王云最近刚和谢大脚搭上话,准备去她那儿帮忙。

正是从谢大脚那儿,她听说了象牙山村卫生所招人的消息,这才赶紧带着侄子王天来试试。

王天来平时话不多,关键时刻却挺争气,竟然真被选上了。

今天王云领着他来找长贵,是想问问村里有没有能住人的地方。

要是王天来能在村里住下,往后上班也方便,省得每天来回奔波。

可王云没想到,她刚说明来意,长贵的脸色就沉了下来,眉头拧得紧紧的,像是听见了什么棘手的事。

王天来小心地开口:“长贵叔……我姨说的这事,您看还能安排吗?村里真没空屋子能住人了?”

长贵板着脸,一言不发,神情里写满了烦躁。

长贵没理会王天来,目光转向王云,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:“王云,你刚才说的那事……当真?天来这孩子,真进了咱们象牙山的卫生所?”

王云脸上漾开笑意,连连点头:“那还能有假?长贵,这事齐镇长都清楚,不信你亲自去问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