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广坤家院里的日头正毒,长贵抹了把额头的汗珠,目光扫过眼前略显凌乱的院落和远处那两座沉默的蘑菇棚,心里犯起了嘀咕。
“广坤,”
他斟酌着开口,“眼下你这光景,里里外外都离不得人手吧?怎么反倒琢磨起让嫂子出去寻活计了?这一摊子事,你一个人能转得开?”
谢广坤闻言,肩膀微微塌了下去,长长地吁出一口气,那叹息里裹着沉甸甸的无奈。”长贵兄弟,但凡有别的路走,谁愿意走这步棋?实在是……没法子了。”
这话里的弦外之音让长贵心头一动。
他想起徐会计和程飞之前的叮嘱,办事得多上心,多体察。
于是他没急着走,反而放缓了语气:“遇上难处了?跟村里言语一声,大伙儿总能帮着想想办法。”
谢广坤眼里似乎掠过一丝微弱的光,他侧身让了让,“进屋说吧,外头晒。
你也正好歇歇脚。”
长贵从善如流,跟着进了屋。
在谢家略显昏暗的堂屋里,他坐在一张小凳上,听着谢广坤慢慢道出原委。
“长贵,你也瞧见了,我那两座蘑菇棚,摊子不算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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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说,两口子扑在上面都紧巴巴的。”
谢广坤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可……可永强那小子不争气啊。”
提到儿子,他的精气神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,眼神也黯淡了,“成绩出来了,就够上个专科。
唉……”
长贵这才恍然:“永强高考的事定了?”
谢广坤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,嘴唇抿成一条线,后面的话似乎都化在了那一声叹息里。
屋内的空气仿佛也因这消息凝滞了几分,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,刺耳又绵长。
长贵听罢,心里便有了数。
看来谢永强这回是考砸了,成绩远不如平日。
若是真考得好,谢广坤早就满面红光地四处张扬去了,哪会像现在这样垂头丧气。
瞧见谢广坤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长贵还是忍不住开口劝慰:“广坤,考试这事谁说得准呢?永强肯定也不愿这样,多半是临场太紧张了。”
一提儿子,谢广坤的怒火就窜了上来。
“长贵,你说这混小子气不气人?平时模拟考回回拔尖,一到正经关头准出岔子。
这类事他干得还少吗?简直成了惯例!”
长贵接话:“专科不也是大学吗?没考上本科就没考上吧,我听说专科还少念一年呢!”
这番话并没宽慰到谢广坤。
“长贵,理是这么个理,专科确实也算上大学。
可你想想,为啥本科要读四年,专科三年就完事?那肯定是教的东西少一截啊!不成,我还是想让永强念本科。”
面对谢广坤这番“高论”
,长贵一时语塞。
那年头,上大学对多数人来说仍是件遥远而陌生的事。
长贵自己也只是偶尔听人聊起几句,知道点皮毛罢了。
“但广坤啊,本科大学不是咱们想上就能上的吧?你不是说永强分数不够吗?这还能有法子?”
一说到这儿,谢广坤顿时来了劲头。
“能!长贵,这事我和长山都打听清楚了。
他说永强分数不算太低,还有种什么……本科能上,照样得读四年!”
长贵心里满是困惑。
他虽然没上过大学,却也明白分数线意味着什么——到了线才能录取,差半分都不行。
可谢广坤说的这种本科,又是哪门子门路呢?
“广坤,你快仔细说说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?”
谢广坤摆了摆手:“长贵啊,你这顾虑可多余了。
皮长山是我正儿八经的女婿,他还能坑自家小舅子不成?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