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酒厂内里的具体情形、各个关节的微妙之处,李大国担心程飞未必全然知晓。

一个厂子一旦开始进人,便意味着权责的划分与流转。

为了日后不生枝节、不出乱子,究竟哪些岗位急需填补,哪些关窍必须把握,只有他这个厂长才心知肚明。

让程飞透彻了解酒厂真实的底细与困境,正是他星夜兼程赶来的根本缘由。

程飞此时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:“大国兄弟,你酒厂的真实境况,或许能瞒过张成林的眼睛,却逃不过我的观察。

眼下这笔订单虽是到手了,但厂里的底子,恐怕已经捉襟见肘,难以为继了吧?”

李大国只觉得在程飞面前,自己仿佛被一道澄明的光从头到脚照了个透亮,无所遁形。

他暗自心惊,不知是何处露出了破绽,但显然,一切已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。

“程村长,我还是那句话,这回的生意能成,全靠您运筹帷幄。

我今夜前来,一个重要缘由,便是想向您交个底,说说我这酒厂的真实家当,还有往后……该怎么走下去。”

程飞听罢,向后微微仰靠,姿态显得松弛而从容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”但说无妨。

今夜饮了你的酒,自然要替你好好参详参详。”

程飞话音落下,李大国悬着的心总算稳稳落了地。

这顿酒,喝得值。

“程村长,知道您忙,平时不敢轻易叨扰。

这回实在是……迫不得已,还请您多包涵。”

李大国的客气倒让程飞有些意外。

他摆摆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式的直率:“大国,你这话见外了。

你酒厂的事,就是象牙山村的事。

厂子好了,村里不也跟着沾光?放心,该安排的,我都会安排妥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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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……招工的事,您有没有什么打算?”

几番话听下来,李大国腰杆渐渐挺直了,话也问得直接。

程飞笑了:“你这小子,倒是会抓重点,一来就给我出题。”

李大国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:“厂子底子薄,没办法呀。

要是实力厚实,我也不至于这么着急……”

“这话不对。”

程飞忽然正色,声音沉了几分,“大国,你要是真这么想,我可就得说道说道了。

你现在是刚挑起担子,管理本事和厂子实力,得一块儿长。

光有硬实力,没那管事的能耐,再大的摊子也得垮。

别因为眼前这点难处就看轻自己,慢慢来,一步步匹配上,企业才能站稳、做大。”

李大国连连称是:“您说得对!我之前就是老怀疑自己,做事总缩手缩脚的……”

“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
程飞语气缓下来,转入正题,“至于招工——这正好也是我想跟你细谈的。

我这儿有个想法,看你愿不愿意听。”

李大国眼睛一亮,心底那点忐忑全化成了期待。

“您快说!我现在正是没头绪的时候,有您指点,那可太好了!”

程飞微微一笑。

李大国这样的反应,正在他预料之中。

也好,省了不少绕弯的工夫。

“大国,之前和你提过招人的事,我其实没打算往城里找。

你说,咱们把这机会留给村里乡亲,怎么样?”

程飞说完,身子往后一靠,倚在墙边静了下来。

李大国明白,这是程飞在等他慢慢想。

老实说,这路子李大国压根没琢磨过。

在他盘算里,要招总得招几个城里读过书的,才算像样。

要是全用本村人,会不会弄出什么岔子?

李大国和村里人打交道多,知道大伙儿底细。

当初筹划酒厂时,他心里早把这批人筛出去了。